十里平林陌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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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2)

    然而听闻我肃然的一番警告後,萧草非但没有离开的打算,相反地还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捞起我桌上的茶杯,擅自倒起水来喝。

    「瞧你今日拖那唐少爷的气力,像是学过点功夫的,你这功夫该是岳夫人教的吧?」他问,我却因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闲聊而有些发愣。

    见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又见他现在离我稍远了些,我便将攥在前的竹哨暗暗捏紧,警戒地望着他。

    说起这竹哨,是犀风给我的,说是只要我一吹,无论何时他都会即刻赶到,且寻常人听不见那哨音。记得刚听完这功能後,我的第一反应是:鬼差大哥你是蝙蝠吗?这破竹哨真能吹出超音波?

    在深知这竹哨迟早会被萧草发现後,眼看此时不吹更待何时,於是一推手,我便将哨子含入嘴中正欲吹出,但就在下一刻,身子却陡然一僵,嘴里的竹哨竟已不知所踪!

    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愣愣地望着眼前那从刚刚到现在皆不曾动过一步的萧草,忽然意识到——那家伙刚才居然「凌空」点了我的!

    凌、空、点、、耶!他以为他是弹指神功楚留香吗?

    「岳小姑娘果真不简单,居然还带着这种东西,是想唤谁来呀?」只见他无赖极地伸出一修长的食指,晃呀晃的上头勾着的正是我的竹哨。

    眼见唯一的希望断去,我蹙起眉,轻叹口气软声问道:「大哥,你纠缠我到底要干啥?你找我总有目的的吧?有的话说来谈谈,没有的话就是做贼,你夜里闯进姑娘家的闺房里,难道不知此举已经犯了律法?」

    无奈被点了道,我浑身无法动弹,唯一能仰赖的就是这张嘴,於是只得开始和他说起道理,虽然不知管不管用。

    闻言,萧草挑起眉峰,扣了扣茶杯,同时面具下的一双桃花眼偏头望向我,勾引似地调笑道:「春残月下,为了见岳小姑娘一面,别说是做贼,做盗我也愿意。」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了,我下意识**皮疙瘩了一阵,而後乾着嗓子,讷讷地说道:「是是,感谢萧『大侠』垂青,比起做贼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大侠,大侠好啊、大侠爱吃汉堡包。 」

    呃……我刚刚是不是语无伦次了?好像不小心说了什麽奇怪的东西?

    只见萧草闻言愣了愣神,旋即又露出那抹嘲讽似的笑。

    他在喝乾了杯里的茶水後,才好整以暇地问道:「丫头,你今日为何将那男人的衣裳扒光?说来听听。」

    他弹了下手指,而後我便感到脑後一处闭塞的眼忽地冲开,动了动手指,随即惊觉道居然被解开了。

    ——这人居然还能隔空解!可见其内力肯定非常深厚!

    我斗不过他,然而要求救也是不可能的事,但唯一让我有把握的是,以他身为璇玑弟子的身份,绝不会在自家师父也在府里作客时,干下什麽出格事。是以只要我小心应对他的问话,倒也无须担心自身安全。

    既然他对今日之事如此好奇,我便乾脆将整件事情的源委清楚交代,好让他一次听个明白,然後了解後就滚,滚得远远的!待到明日……哼哼,看我不狠狠告他一状叫他被逐出师门不可!

    打定这主意後,我便将今日在华园里发生的事情,文情并茂地说了一遍。萧草边听边噙着抹盎然的笑意,看上去像是听得十分津津有味。

    「所以,我那是在替我家哥哥出气,这样你懂了吗?」我在心里暗自补道:懂了就快滚。

    萧草扣了扣手里的茶杯,戏笑道:「想不到当朝着名的冷面院判岳冰心,居然有个这样大胆有趣的闺女。」

    我「嗯哼」了一声,随後不断向他放出送客的眼光,但他却视若无睹。

    「只不过即使鬼灵如你,还是留下了一个破绽。」他淡声说道,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与此同时,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张雪帕,乍看之下有些眼熟。

    眼……熟?唔,等等!那不就是我今日带出门的帕子吗?怎会在他手上?

    「这是从唐少爷昏厥的花圃旁捡到的,上头绣有你岳小姑娘的芳名,你留下了此物,莫不是在昭告天下唐少爷晕迷时,你亦在现场?」

    萧草彷佛刻意般,将帕子伸至我眼前挥呀挥的,彷佛期望我会扑上去将它一把夺走,但我没有。

    「谢谢你替我捡帕子,还我吧。」我诚心诚意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他主动将巾帕交还予我,但他眨了眨眼,却开始装起迷糊来。

    「这上头绣的名字分明不是『丘白雪』,丘姑娘缘何说出这巾帕是你的呢?」他故意说出我今日诈他的假名,偏头兀自把玩着雪帕,就是不还我。

    我心底暗暗为这人的幼稚汗颜一把,而後无奈地冷声道:「我当时不知你的底细,所以才会诓你个假名,你既好心替我捡回帕子,便也不会太计较这件事吧?」

    「计较,当然计较。」他转头望着我,面具下的桃花眼忽然异常专注,「在下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呢。」

    妈妈的这又是在演哪出?谁快来拖走这个神经病?

    「咳……」我忍下想一脚踹翻这人的冲动,静静说道:「你今日也听家兄介绍过了,我叫诗音,岳诗音,如何称呼顺随你意。」

    闻言,他满意一笑,朗声道:「在下萧草,岳小姑娘,幸会了。」说完,他便将巾帕一放,递在我手里。

    ……结果这人还不是继续喊我岳小姑娘?他问名字难道是问心酸的吗?

    「萧少侠多礼,时候不早了,您今日舟车劳顿的,还是早点回房歇息,以免明日过度劳累。」我静静地下完驱逐令後,顺势摆出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离开,但萧草却始终黏在椅上,恍若未闻。

    「在下替岳小姑娘捡回巾帕,难道岳小姑娘就没任何表示吗?」他一手支着下颚,惫懒地望着我,笑意阑珊。

    「那麽为了感谢你替我捡回帕子,今日你闯入我房里的事,我便不向紫炀掌门告状,但理所当然的——」

    我冷了冷声,肃然地瞪着他,道:「下不为例。」说这话时,我的语气一下冷硬了不少,驱赶的意念也十分决绝。

    他坐在椅上仰着头,看着我带些不耐的脸庞,忽然轻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我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回道:「十三岁。」

    夜闯未成年小少女的闺房,这下你终於知道自己有多变态了吧?

    闻言,他淡然一笑, 低声说道:「你既从岳夫人那儿习过武,便也算是半个璇玑人,想不到这趟走访京城,却叫我多出个小师妹。」

    他此刻彷佛愉快极,连面具下的一双桃花眼都要叫他笑成弯弯的下弦月。

    我乍听见那小师妹时,不觉眉间一蹙,纳闷地问道:「小师妹?你……叫我?」

    他理所当然地回道:「你年纪最小,又是里唯一的丫头,这小师妹当然是在说你。」

    「你怎麽确定我的功夫一定是我娘教的?」我不以为然地问道。毕竟这府里武功最好的,该属岳冰心。

    他嗤笑一声,悠悠说道:「这岳府里除了岳夫人外,还真找不出其他会武的人,而且由你行走的身法来看,很显然是我璇玑入门的步法。」

    ——岳冰心不会武?!为何除了岳夫人,连萧草都认为岳冰心不会武功?难道那岳冰心会武的事是个秘密,全天下里只有我和岳公平知晓?

    闻至此,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淡淡然地望着萧草,冷声道:「如此,小师妹在此见过萧师兄了,夜色已深,师兄请回。」

    见我毫无悬念地以师兄妹相称,他不禁失笑道:「别,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师兄、师兄的喊,小师妹请随意。」

    我瞟了他一眼,低声说道:「那也请萧少侠在人前别以师妹唤我,我同我娘习武一事,愿您守密,切勿与我爹爹、兄长谈及。」

    他抬眼望着我,神情中含着分轻薄地笑道:「既是与岳小姑娘共同的秘密,在下自当保密。」

    「是你与我和我娘的秘密。」我凉凉地冷声补道。

    「是是,是在下和令堂及岳小姑娘的事。」他欢快地笑着回道,同时又伸手斟了杯茶,看来是还打算继续待下去。

    见状,我沉下脸,决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用蛮力将他直接拖出去,可却见那萧草忽然一个击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般,欣喜道:「对了,岳小姑娘,你想不想瞧瞧我面具下的模样?既然你也是我派中人,我便可将面具卸下来给你瞧,想看吗?」

    一如传闻所言,璇玑人的真面目只会对同门展露,适才我既认了萧草为师兄,那便也算是璇玑的一员,可我现下心中已是十分烦躁,一点也不想继续和他周旋,於是便果断回绝道:「不想,我对你的脸没兴趣。」

    但谁知闻言,萧草反倒笑得更乐,他歪着身,赖皮赖皮地笑道:「那太好了,我这人就是这样,别人愈是不想的事,我就偏是喜欢反其道而行,今晚岳小姑娘有福了。」

    见状,我郁闷极地想出声再严厉点地将他赶走,可却在正欲开口时,忽然就被眼前的景像堵得忘记发生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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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陆 有盗夜翻墙·下

    只见眼前的一张青铜面具,已不知在何时悄然卸下,就着月光,萧草的容貌一清二楚地展示在我面前。

    一双低垂的桃花眼,此刻正透着分慵懒洒脱的神色,饱含笑意地望着我,而挺拔笔直的鼻梁下,那猫儿般带些邪魅的微翘唇形,也正勾着抹嘲讽般的月弧,随肆意地轻笑着。

    整体而言,他的容貌肯定足以称之为俊美,但那种俊美又并非如同岳公平那样清雅,而是种飘逸里,透着些狂狷的邪美。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岳公平的形象是神仙的话,那这个萧草就可以说是个妖君,妖孽中的翩翩君子。

    「不知岳小师妹可否满意师兄的容貌?」见我瞧他瞧的出神,他便冲着我眨眨眼,打趣道。

    我在惊艳了片刻後,很快便缓过神,淡声道:「很好看,那你可以走了吗?」

    萧草的相貌固然好看,但好看的男子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且再好看我也不关我的事,我最在乎的是——这家伙到底要不要滚呀?我现在真的很困!困极了!

    他假做失望地皱了皱眉,无奈道:「小师妹反应真冷淡,亏得上个月胭羽楼的姑娘才刚为为兄大打出手呢。」

    「唔,胭羽楼是妓院吧?璇玑人不是从不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的?」我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这人自恋的心理,另一方面又对面具的事暗暗好奇,於是忍不住问。

    「岳小姑娘可真古板,规矩是死的,凡是墨守成规的话,人生还有何乐趣?」他轻笑道,我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我我我居然被一个古人嫌古板?而且这家伙真的是璇玑的首席弟子吗?哪里有大师兄带头坏规矩的!

    不再理会萧草,我偏头兀自向窗外望去,只见天边一弯新月如勾,恍似萧草唇边嘲讽似的笑。

    我转身缓缓踱回床边,将鞋一脱翻身上床,而後妥贴地替自己盖好锦被後,便舒舒服服地侧躺着,凉凉地望向萧草道:「天色不早,我要睡了,你出去时记得关门,晚安。」而後便翻了个身,面向里侧迳自睡去。

    眼见这人不请自来且赶也赶不走,那我乾脆就别赶了,早早休息还比较实际,反正这人对我也没什麽威胁,我又何苦为难自己?

    疲倦地思虑到这点後,我便睡得更加心安,模模糊糊中,只听闻一声轻轻的嗓音,低声说道:「晚安了,岳小姑娘。」

    之後房内便再无声息。

    ×      ×      ×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少爷在书房里候着呢!」

    隔日一早,正确来说,是天还未亮时,我便顶着两个怨灵般黑浊的眼眶,被喜雀挖番薯似地从被里挖出来。

    「……少爷有何事?」我寒着张脸,只要是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我此刻正处於极大的不爽之中。

    喜雀见我连声音都沉了不少,替我拧着巾帕的手也不觉抖了几下。

    「回……回小姐,昨日老爷和夫人与璇玑的客人聊的晚了,是以来不及支会小姐,今日一早咱们府上要招待客人去城外赏游一事。」

    ——城外赏游?

    一听见这关键词,我满肚子睡不饱的怨气都一消而散了!

    城外呀!赏游呀!我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骨灰级宅宅千金,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出去放风啦!

    念及此,我不觉兴奋起来,喜笑颜开地对喜雀说:「如此,你快些替我梳洗好,莫要叫哥哥久等了。」

    见我终於一扫怨气,喜雀这才安下心地向我靠来,开始替我张罗。

    当我准备妥当,来到书房正要和岳公平报告时,却愕然发现我那小小的房间里,坐着的竟不只岳公平!

    ——那那那那那边那个带面具的萧小贼是从哪儿溜进来的!是那个大胆的家伙没看好门,引狼入室外,还兼让小贼擅自看起我柜上的书?!

    我心下一阵咆哮,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静静地入了书房後,便合乎礼仪地一一向岳公平和萧小贼行礼。

    岳公平点点头,接着正要说些什麽,但却不想在这时被一旁的萧小贼给抢了话头。

    「想不到岳小姐年纪轻轻,竟是个博览之人,在下见你这柜上藏书众多,且皆有趣得紧,不知能否借在下几本於路上翻看翻看呢?」

    你大娘的!你现在看得那柜是姑娘我最喜欢、最珍藏的经典系列,平常连点灰尘都舍不得让它沾染,你小子现在居然厚着贼皮跟我讨要在路上看?!路上尘土多脏你小子不知道吗?!

    我正想找个说法一口回绝时,却听闻岳公平清清冷冷的嗓音淡声道:「萧少侠若对这些书有意思,尽管拿去,就将岳府当成璇玑,随意即可。」

    「哥——」我愣愣地望着岳公平,忍不住失魂落魄地喊道,但很快地被一计冷眼瞪了一下後,立刻收住声。

    我满脸含怨地望着萧小贼一边笑着向岳公平道谢,一边大手一伸,将我最喜欢的那系列直捞走六、七本,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我的书……我平时省着自己那点小零花买来的书,居然就这样被岳老哥慷慨送出去了……呜……喔呜……

    岳公平见我像丢了魂魄般地杵在原地,便抬手敲了敲我的脑门,低声道:「诗音,紫炀掌门及萧少侠均是岳府重要的客人,不可失礼,可记着了?」

    我不甘不愿地点点头,而後便默然地随岳公平步出小楼,直往前厅而去。

    来到前厅时,便见府上许多下人忙进忙出地张罗着,同时外头候着两辆大型马车,随行的小厮正来来回回地搬着行李,其中也包括鬼差大哥。

    岳府一家四口,平日除了些不可推却的宴会外,几乎从来没有离城游玩过,是以就连岳夫人面对这久违的踏青,脸上也是止不住的欢喜,一见我和岳公平两两走来,便将一盒小点递给我,轻笑道:

    「这点心拿着,待会儿出城的路途得走上大半天,别饿着肚子了。」

    同时又弯下腰,在我耳边悄声道:「今日看来是不能练武了,算你放天假,好好玩玩儿吧。」说完,便伸手在我头上用力一揉,笑着走开。

    岳公平也不问岳夫人对我说了什麽,只是淡然道:「走吧。」

    我便顺从地随着岳公平走向马车,而後搀扶着同他一起上了车。

    我们一行人包括随车的仆人,共是十人,每辆马车里分别是三个主人、两个下人配置。

    岳冰心同岳夫人、紫炀掌门一车,我则和岳公平、萧小贼一车,同时车上还随侍着青山和鬼差大哥。

    其实比起鬼差大哥,我带着喜雀出门较符合常理,只不过今日是喜雀告假回家的日子,是以我也只剩鬼差大哥一人能差遣,遂将他带入队伍,也刚好方便鬼差大哥能就近「监视」我。

    这一路上出城的空档,我本想靠着车壁美美地补个眠,可岳公平却暗暗捏了捏我的手心,冷眼一扫,似乎意味着萧小贼也在车上,不可失礼一类的。

    是以我只能痛苦地睁着眼,满目血丝地直瞪着眼前正悠闲地翘着脚、翻看我的书的萧草。

    察觉出我哀怨的眼光,萧小贼透过书本,冲我贼兮兮地一笑,道:「岳小姐这是怎麽了?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我撇起唇角,本想利着嘴回他,却察觉岳公平一双冷眸已经瞟来,只得故做羞赧地垂下头,怯声道:

    「没……没事,诗音不过是对萧少侠的面具有些好奇,是以才忍不住……」

    ——忍不住想揍你一顿啊可恶!古代小姐太不好当了,这家伙若是再继续待在车里,我一定会被自己给憋死!

    似是见我那副不同於昨晚的娇羞样,萧小贼有趣地眉眼一挑,调笑道:「如此,那我便将这面具摘下来给岳小姐看,可好?」

    我在心中碎念道:你小子还真以为我对你的脸念念不忘呀?谁想看呢!呿!

    可不待我出声回绝,岳公平已经冷着声,静静道:「萧少侠莫说笑了,以青铜面示人,乃是璇玑长久来的规矩,少侠毋须因舍妹的话而坏了门规。」

    咳咳,岳哥哥,我可没有要他摘面具喔,况且这人不守规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和一个小贼讲道理他是听不懂的。

    萧草见岳公平淡然回绝,倒也不甚在意,转而问起岳公平许多医事上的问题,岳公平也基於专业一一答道,想不到那萧草对医理也有几番见解,是以两人聊得倒也欢畅,而我也乐得在一旁偷偷打起盹。

    今日一行,目的地是城外不远处的灵犀涧。虽然路途并不遥远,但由於我们所居的京城边幅极广,且於城内无论官级品阶,均不得在街上御马奔驰,因此为能在傍晚前顺利出城,便选在天色尚还蒙亮、小贩皆仍零散时赶路。

    由於昨晚叫萧草打扰了睡眠,因此在岳公平和萧草闲谈医理至兴头上时,我已睡得不醒人事。

    马车在城里平滑的路面上,行驶得稳稳当当,颇有前世坐公车的感觉。

    迷迷糊糊中,我忆起从前每天搭公车上学的事。那时身体还挺健康,却唯一有个毛病,就是一沾上交通工具就犯困。

    无论是汽车、公车、火车、捷运,不知为何,只要坐在上面我就忍不住地想睡觉。

    还记得有一次夸张的很,我被老妈乘着机车载着,却不小心迷迷糊糊睡过去,害的机车向边侧一歪,险些就出车祸。

    那一次被狠狠骂了一顿後,我从此便学乖了,唯有坐机车时,会不断地说话以保持自己大脑的清醒。

    只不过如今,我已是不可能再坐上机车,也不可能再被前世的家人叨念了。

    许是马车沉稳的起伏,如摇篮般不知不觉使我梦到前世的种种,当我悠悠转醒,看着眼前古意的车厢时,顿时有些愕然及失落沉在心头。

    我下意识地寻找岳公平的身影,却发觉这辆车上竟只剩下萧草及鬼差大哥,岳公平和青山则不知所踪。

    发觉我清醒了,萧草勾起唇角,轻轻笑道:「岳小姑娘睡得可真香,莫不是梦到什麽人了?」

    他暧昧地冲我眨眨眼,也不管在场还有鬼差大哥这个伪小厮在场。

    我心底对刚才那场梦中的感觉还未脱离,因此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权当回答。

    「喔?那是梦见了谁呢?莫不是在下吧?」

    由於我此刻我正垂着眼,因此萧草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现下低落的情绪,故而继续玩笑着。

    闻言,我不语了半晌,而後抬起头,淡笑道:「是呀,我梦到你了。」

    他挑挑眉,不信地问:「是吗?那你梦里的我在干啥?」

    「你死了。」我忽然歛起笑,冷声道。

    「死了?」他两眼一愣,有些愕然,但随即便意会到是我胡诌的,笑着便要再和我瞎扯下去,却听闻马车外清清冷冷地传来一声嗓音,肃然道:

    「——你说谁死了?」

    车廉一掀,只见岳公平寒着张冰霜似的脸,拄着杖,挟着风雪般凛冽的气场直向我走来。

    一见他来势汹汹的模样,我心尖一跳,恨不得立刻抱头钻进椅垫子里,权当自己不在现场。

    ——天天天天天呐!居然被岳老哥抓到我对萧草出言不逊的现场,这下死定了、死定了啊——

    作家的话:

    来更文了~(飘来)

    去写稿了……(爬走)

    为什麽更文跟写稿这两个动作能这麽天差地别呢?

    我要努力存稿OQ!求支持、求鼓励~’///?///`

    ☆、章、柒 山中迷阵·上

    眼见岳公平神色不善地向我踱来,就连萧草也看出苗头不对,忍不住站起身挡在我跟前,打圆场道:

    「公平兄可终於回来了,在下和岳小姐才刚说到这早饭没吃,若公平兄再不带着早点上来,肯定就要饿死了!想不到就这麽说完,公平兄你便回来了。」

    萧草边击掌边哈哈乾笑着,清朗的笑声在这略显冰寒的气氛下,即时产生回温的效果,可岳公平脸上冰霜似的神情却不为所动,像是一点也不相信萧草的鬼扯般,迳直地望向我,神色凛然。

    良久後,像是思及此刻有客人在旁,不适合当场教训我,於是他便别开目光,冷声吩咐青山和鬼差大哥将早点一一分发後,这才掀袍一坐,和萧草继续一搭一搭地闲谈,就是自始至终也没在向我这里看过一眼。

    我如获大赦地捧起包子,吃得既心虚又胆寒,左右思量间,实在无法钻研出,当年那可爱的玉包子究竟为何会成长成这副冷面冰山的模样。

    马车一走便是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我们才正式出了城门。

    待出城门後,车夫便开始加快马匹的速度,预计等天全暗後便能抵达今日的落脚处。

    这一路上,岳公平不仅没有看过我一眼,也没有同我说过半句话,而我自是不敢主动招惹他,也不好随意开口和萧草说话,是以从头到尾都缩在车厢一角,沉默地像朵香菇般,憋得直要发霉。

    一抵达客栈,青山和鬼差大哥便忙着将行李搬下车。下车时,我见岳公平拄着杖向车门步去,便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与他相偕着下车。

    待到两脚落地後,岳公平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待会儿入房後,我有话和你说。」

    我心尖上抖了一抖,而後默然地点点头,随着队伍进入客栈。

    由於我们下榻的,是位於郊外的一处小客店,因此房间数不多,只馀三间,分配过後便是岳冰心和岳夫人一间,紫炀掌门和萧草一间,我则和岳公平一间,其馀随从则各自睡在柴房或马车上。

    我和岳公平虽住同间房,但是两张床间设有一层厚厚的屏风做隔间,是以没有特别的问题。

    舟车劳顿了大半天後,我们一行人先在楼下吃了顿饱饭才各自回房。

    一回房,我自觉地乖乖跟在岳公平身後,等待他的发落。

    果然等他站定後,便回过头来,绷着脸、沉声问道:「为何对萧少侠那样说话?」

    我心知他说的是什麽事,也深知岳公平心思缜密,拿话诓他是绝对没用的,因此便老实答道:「诗音昨日在白府花宴里,曾遇到过萧少侠。」

    我避过那陷害唐少爷一事,只谈在假山中遇见萧草,和被他点了道的事,而後便见岳公平愈听,神色愈加发沉。

    我心中暗叫不妙,其实说出这些也不是希望岳公平和萧草生出什麽嫌隙,因此呐呐补充道:「那萧少侠其实没有恶意,只是点到为止地同诗音玩笑一番,是以诗音在与他言谈间,也忍不住随意了点……请哥哥原谅诗音,诗音下次定会谨言慎行,不忘遵守自己的本分。」

    我尽量表现出老实乖顺的模样,期盼岳公平早点平下怒意,然後和和气气地洗洗睡了,一切都皆大欢喜。

    岳公平沉吟了半晌,也不知在思量什麽,而後冷声说道:「我今日和那萧少侠言谈间,也感觉得出他并非歹劣之徒,然而即使如此,他毕竟生长於江湖,因此处事难免不按常规,放诞随兴了些。」

    说到这儿时,岳公平垂眼望向我,神色肃然道:「你毕竟是个官家千金,处事应当恪守本分,不应轻易受他人影响,今日一事,你且好生向那萧少侠赔罪一番,记得下回莫再有那等言行,也莫再与他有过多接触,可知晓了?」

    说罢,他便静静地望着我,似是正等着我的回应。

    我默不作声地听完岳公平略显严肃的一席话後,定定地回望着他那墨黑如玉的双眸,只觉得顿时倍感压力。

    老实说,在这民风开放的七星王朝里,岳家父子对我的管教可算是极其严格的。

    打比方来说,一般小姐平常可随意出府溜达,但我不行;一般小姐能和丫鬟小厮窝在房里厮混,但我仍旧不行。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这条命本就是他们父子俩险险救下来的,是以他们如此谨慎小心也不足为奇,相反的我还十分感激,只不过略微艰苦的是,我一个曾受过自由教育的人,现下却得过着终日蹑手蹑脚的生活,实在瞥屈得很。

    我垂下头,低声回道:「诗音知晓了,待明儿见着那萧少侠,诗音定会好生向他道歉,也会记得和他划清界线。」

    我刻意用「划清界线」一词将岳公平的要求明确直言出来,却见岳公平听闻後也没什麽反应,只是挥挥手让我下去更衣入睡,便不再多言。

    我再度郁闷起来。

    当年那可爱的小包子到底是被谁给换去了?还不赶紧把他还给我!再这样下去姑娘我肯定会被这木头脸岳公平给闷死!怎就什麽不学偏学那岳冰心老甩冷脸呢?!拜托快把可爱的岳公平还给我啊——

    ×      ×      ×

    次日一早,依旧是天还未亮时,我迷迷糊糊地梦见铜盘烤和脆皮**腿排正可爱地列成一队,向我招招手。

    我大喜之下,「啊呜——」一声正准备赏它们一计痛快时,一只冰凉凉的手便「啪」的一声,落在我大张的血盆小口上。

    我不明所以地回过神来,睁眼便见岳公平一张冰玉似的清冷面庞,正凉飕飕地由上俯视着我。

    这下就算我有再多赖床的念头,也没胆再赖下去。乍然清醒後,我略显僵硬地一咧嘴,傻笑道:「嘿……嘿嘿,早啊哥哥。」

    见我一醒,他只是静静说了声:「洗漱好後出发。」便转过身,推门而出。

    望着岳公平一步一步离开房内後,我深深呼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醒的快,没有继续做糊涂梦,否则依岳公平那只手拍下的位置,肯定会被我一把攫住当做脆皮**腿排狠狠咬下去,吃得不亦乐乎。

    痛苦地躬起身,连续两日的早起对已经惫懒惯的我而言,痛苦异常,但转念一想,早起的鸟儿有早饭吃,我还是硬着头皮用凉水洗了脸,逼着自己快速清醒後,这才神采奕奕地下了楼,准备好好弥补刚才在梦里未能吃到美食的缺憾。

    可等我满怀期待地下了楼後,却愕然发现空荡荡的桌子上,除了简单的茶水外,连个馒头的影子都没有。

    岳夫人见我望着空桌发愣,旋即笑着向我解释道:「接下来的路程有些赶,咱们得直接骑马赶路,等到了目的地在用膳,小诗儿且先忍着点,好吗?」

    听闻得慢些吃早点,我有短暂的几分失落,但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给吸引过去。

    「骑马?」我奇道,「我们带来的不过就四匹马,要怎麽把这里的十个人都载去?」

    「这一趟路程,咱们得暂且将下人们留在这里,待明日回返时在换为马车一路回府。」岳夫人如是说道,我了然地点点头,不再作声,可心下对那灵犀涧的好奇心却不觉增大。

    明明是一同出府的,为什麽又要特意让下人们留在客栈,主人则独自前往?难道说,在那目的地有什麽不希望让人看见的东西?还是说……我们的目的地另在他处,所以不能叫下人们得知我们的实际踪迹?

    我异想天开地在心底来回测度着,却忽然觉得脑瓜後头被什麽东西给砸了一下。

    我奇怪地偏头看了过去,却见一枚如蒺藜般大小的东西直向面门猛然来!

    我反应快极地向右侧身,轻松避将开来,随後便见那东西「咚」的一声失力坠下,却哪里是什麽暗器!本就是颗拇指大的花生壳!

    眼见着那滚落在地的小豆壳晃呀晃的,我本不用猜也知道,在场只有一人会无聊到用花生丢人。

    果然就在我冷眼看向那花生来的方向时,一张嘲讽似的笑容便扎眼极地出现在眼前。

    「岳小姐好妙的身法,看来是块练武的材料。」隔着层面具,萧小贼笑得依旧贱样贱样的。

    「萧少侠谬赞了,诗音倒觉得,像萧少侠这样,将高超武学融入花生壳中的作法,更加创意十足,兼之童心未泯,不愧为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弟子,行身处事果然与众不同。」

    我笑脸一堆,灿然说道,面上虽赞他武艺高强,师出名门,但暗地里却直指他作风幼稚,亏得他还是紫炀掌门的高徒。

    闻言,他眨了眨一双下垂的八字眼,也不知听没听明白,竟嗤嗤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岳小姑娘一早起来,小嘴儿就这样厉害,依我看来,该是那肚里的馋虫开始撒泼了,得想个法子治治它。」

    说完,他嘴角一勾,随後向我伸出两只大手,说道:「伸手,接着这个。」

    我下意识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伸手,接住,随後便听得手心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低头一看,便见两只掌心上已捧着满满的花生米。

    萧草见我乖巧地接住花生,便嘉奖似地揉揉我的头,侧耳悄声道:「小姑娘真乖,这些花生米就让你路上垫垫肚子,省得饿坏你这小丫头,到时小嘴儿又不知要厉害成什麽样了!」

    说完,他便浑不在意地笑着走开,只留下满头青筋及浑身芒刺的我。

    那家伙……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呀!刚才那一下又揉头、又悄悄话的,我不被岳冰心还有岳公平盯死才怪呀呀呀呀呀呀——

    作家的话:

    其实每次想作家的话都好苦恼,但不写留空又觉得很没诚意OQ

    所以还是老话一句:「求支持、求鼓励、求勾搭(?)!!」欢迎大家多多留下意见和心得,让我知道大家看得怎麽样嘛(?’?`)

    ☆、章、柒 山中迷阵·下

    所幸,当我和萧小贼瞎闹时,岳冰心和岳公平正在客栈外检查马匹,没注意到我们这里的动静,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想起昨日岳公平说的话,决定待会儿路上不再和那萧小贼对话,省得再招来一顿训话,可怜我的两只耳朵却填不饱肚子。

    出发时,我们一共带走三匹马,馀下一匹留给下人以备不时之需。

    由於马儿只有三匹,我们却有六个人,岳公平的脚不适合骑马,而我则尚不会骑术,是以分配下来後,由岳冰心和岳公平共乘,我则和岳夫人一骑,萧小贼同紫炀掌门一起。

    上马後,岳夫人将我置在她身後,像背着个娃娃似地用衣带将我固定在背上,这才一招手,向前方的岳冰心喊道:「出发吧。」

    岳冰心默然点了点头,随即轻踢下马肚儿,便见马儿开始向前奔开了四蹄,飞扬、轻快地小跑在笔直的官道上。

    不论前世亦或今生,这都是我头一次坐在马背上,享受乘奔御风的快意。

    起跑时,虽因为路面的颠簸,我的屁股顿时一歪,险些滑落,但幸而有岳夫人事先绑好的衣带子,这才没有造成摔裂屁股的悲剧。

    随着马儿奔驰的速度愈加稳健,我终於习惯在马上一颠一颠的感觉,并且开始能够享受这种滋味。

    初夏融融的暖风,随着林边拂掠而过的树桠子,带起我身上的衣袖翩翩飞舞。此刻天边一缕晨光尚还在懵茫之中,只有几片托着残月而归的云彩,在苍色的青空里,缱绻流溢。

    这个时辰里,官道上人烟稀少,空荡荡的白石路上,只有我们的马蹄声,达达作响。

    我将脸一歪,透过岳夫人托缰的空隙,看向前方正静静坐在岳冰心身後的岳公平。

    他今天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衫子,由我这头看去,那清瘦的背影在霭霭晨雾之中,缥缈得好似快融入初晓的苍穹里,不似世间人。

    但岳公平确实是个如神仙般的人物,从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冰雪般缈然的气质,就一直令我怀疑着,他究竟是不是个寻常孩子。

    事实证明,他是个平凡的人类无疑,但在才能上却一点也不普通。

    他相貌如玉,气韵出尘,年纪轻轻便医术如神,於诗书乐理方面亦有相当突出的表现。

    但纵使他是个如此杰出之人,却仍旧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即是……那只再也动不了的左脚。

    如果在现代社会里,像岳公平那样天资聪颖,心思敏捷的人,就算身有残缺,同样也能受到他人重视、甚至引为人才。

    可是在这保守残酷的封建社会里,即使岳公平他表现得再出色,只要他一些缺陷,便注定了他一生都不可能官居高位,荣得圣恩。

    这也是为什麽岳公平没有参与科举,直接选择成为太医一途的原因。

    在古代,医师虽掌握着许多人的命,但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意识形态下,这个职业却相对受到他人的轻视。

    我常想,如果当年岳公平的脚没受伤,是不是今日就能过得更加风光快意?

    如果他的脚没缺陷,他便能同岳冰心学武,还能选择去参加科举,且以他的才识肯定会有很好的结果,这样一来,他的人生便能更加顺遂、更加不需受到他人眼光的审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独自骑个马都办不到……

    念及此,我忍不住垂下眼皮,不再看向岳公平。

    刚才不知为何,望着岳公平的背影,忽然间就慨叹起很多事。

    可是想这麽多干嘛呢?只不过是让想法更加悲观而已。

    其实岳公平当太医也很好,子承父志,并且也不需去官场上和那些可怕的政客打滚儿,指不定还会搅得一身腥。

    虽然当医生有时还会有医不好就人头落地的风险,但比之沙场般的官场,至少环境还算单纯,且上司就是自家老爹,父子同心,其力断金!兼之捧着这公务员的铁饭碗,又有五日一休沐的假日,这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好工作呀!

    我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也告诉自己,岳公平活得这麽坦荡,对自己人生目标也清楚明确,还用得着我瞎担心什麽?还不如把自己顾好,别让岳家人心,这才是最最实际的。

    就在我闷着头胡思乱想时,回过神,我们已经偏离了官道,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树林。

    林内树种繁多,其中柳树尤其繁盛。许是这附近有溪流蜿蜒,因此柳树长得特别好,比我记忆里那纤细、摇曳的岸边垂柳要来的高大许多。

    时值四月暮春初夏,林子里摇摇晃晃的柳叶,夹带着落雪似的蒲絮,飘摇荡漾。我仰起头,贪看柳絮飞花的梦幻景致,不禁想起前世很喜欢的词人,秦观所写的: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一词。

    眼前无声飘零的柳絮,轻似梦、缈如雪,即使没有无边丝雨的陪衬,那因风零落的姿态亦令人感到无比的柔醉。

    难得看见这等诗意的景致,我心中忍不住少女了一把,却不慎吸入一大口飞絮,狼狈极的「哈啾」一声,险些将鼻水也喷出来。

    岳夫人回头见我正揉着鼻子,忍不住调笑道:「欸,小诗儿刚才那喷嚏,可没将鼻水蹭在为娘衣上吧?」

    一句话方说完,便听见身後传来那萧小贼低低的笑声,连带前头的岳公平也若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

    岳夫人的原意本是想同我开个玩笑,让我脸红脸红,但我却全然不在意地冲岳夫人眨眨眼,满面天真道:「娘您放心吧,诗儿的鼻水全飞到您的头发上了,衣裳保证乾乾净净,一点鼻水也没有。」

    说完,身後的萧小贼忍不住喷笑出声,岳夫人则「啊」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拂起发丝,我便在一旁贼贼窃笑起来。

    呵呵,岳夫人想开我玩笑,功力还稍嫌不够呢!姑娘我没什麽优点,就唯独脸皮比一般人厚了点,不怕丢人,是以要让我像个小姑娘般羞红着脸,实在有些难度呀。

    此时马儿已经穿越大片树林,来到一处巨石垒垒的溪流边,溪水流势相当湍急,可见得我们此刻应是位於上游处。

    领队在前的岳冰心在此停了步子,翻身下马,岳夫人没有多言,见岳冰心下马,她亦一个翻身跃下马背,而後将我自上头扶了下来。

    我们一行人就在这激荡的溪水边纷纷下马,但看上去也不是要休息,而是向更深处的密林徒步走去。

    我疑惑地跟在身後,也不好开口问接下来究竟要去往何处,便默然地走在岳公平身边,一脚一踢地将阻挡去路的树藤一一踹开,省得那些路障害岳公平行走不便。

    随着溪水的流向由下而行,我知道我们现在正向下游走去,却不知为何岳冰心不一开始便往下游骑去,偏生要把人带到上游後,在徒步下山。

    许是我们已经很靠近山中深处,因此四周的树木皆异常高大,枝叶叠密,顿时使得现下分明是白昼时分,却因为大片覆盖的叶子层层阻隔,叫整片林子显得恍如黑夜。

    我小心地跟在岳公平身侧,由於视线不良,又唯恐地上潮湿的腐叶令他脚下打滑,便低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边走边拨弄着藤蔓和碎石。

    然而顾得了下头,却顾不了上头,当我再次踢翻一颗石子时,岳公平却忽然一把将我拉入怀里,半言不语地望着我。

    我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有些片刻的呆愣,却见他渐渐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道:「别垂着头走路了,此处枝干横生,若磕着了头可有你受的。」

    闻言,我了然地抬头一看,便见一条手臂般细的枝干就横在我眼前,倘若没有岳公平即时拦住我,我便会直挺挺地走过去,惨烈撞在上头。

    我尴尬一笑,想到刚才还一直担心岳公平走不稳,却谁知最後反倒是我让岳公平担心了。

    「嘿嘿……哥哥也要小心脚下,地面藤蔓多,可当心别绊着了。」我讷讷地补充道,以展现我其实还是很认真在看路的,只是难免看不太全面。

    谁知这时沉默已久的萧草,却忽然嘴道:「路上的藤蔓虽多,但有岳小姐在前头开路,公平兄还需小心什麽?」

    我回过头来,便见那面具下一双贼眼,正冲我笑眯眯地一眨,我转回头,装做视若无睹地继续清理前方道路,只当刚才没人说过话。

    但我不理会萧草,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会无视他。此刻与他沆瀣一气的岳夫人,已经轻笑着回应道:「萧小兄弟说得不错,我家小诗儿打小就忒黏她哥哥,从还是个小小丫头时就总跟在公平身後,顾前顾後的像只小忠狗似的,谁若让公平受气,便要狠狠咬上一口才肯罢休!」

    喂喂喂喂喂,赵氏岳夫人,您有必要当着这萧小贼的面揭我的底吗?还有我几时像只忠狗般在岳公平身边晃悠?您要学习水果日报绘声绘影、夸大不实也别在我身上做文章呀!

    我不动声色地走在前头,打算装做什麽也没听见以息事宁人,但却听闻岳夫人说完後,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各自传来一阵轻笑,甚至连走在最前方的岳冰心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眸光含笑。

    啧,是有没有这麽给我面子呀?居然连堂堂大派的紫炀掌门也跟着笑了。

    我赌气似地垂着头,以鞭尸三百的气势狠狠向那些藤蔓抽去,身後的笑声又不觉提高了许多。

    嘁!笑吧笑吧,你们这些笑点奇怪的古人,我就娱乐你们一回,省得你们天天绷着脸,一个个死板板的模样,呿!

    就在岳夫人和萧小贼一搭一唱,欢乐地损我时,我们已经来到山腰处水烟弥漫的所在。

    只见眼前一片氤氲的雾气遮掩住前方的道路,迫使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不远处清晰地传来比刚才的溪流还要更加湍急的水声,我猜想我们此时应是离瀑布极近,这才有这麽大的水声和雾气。

    就在我想着我们是不是该绕其他路走时,岳冰心却已回过身,肃然地说道:「接下来的路务必依着我的步伐前进,不能有丝毫差错。」说完,又看向我,道:「诗音,你过来,一会儿为父背着你。」

    我怔愣在原地,有些不清岳冰心说的是什麽意思,又听见他说要背我,连忙摇手拒绝。

    「爹,诗音已经不小了,不用爹爹背。」好歹我也十三岁了,一个发育正常的大姑娘还让自己老爸背着走路,想想也怪不好意思的。

    但不容我反对,岳冰心冷脸一甩,气势强硬地沉声道:「接下来的路若有丝毫差错,便再也出不了这山,你且还不上来?」

    眼见岳冰心面色肃然,我心下虽有诸多疑问,却也深知此刻绝不适合发问,於是顺从地跳上岳冰心的背,便见他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带着我入得浓浓迷雾之中。

    在氤氲的水气里,我睁大了眼睛却依旧只能看见一片茫然,可岳冰心却好似开着第三只眼般,在浓雾里依旧走得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半丝犹疑。

    我再次在心中肯定到,岳冰心绝对有着不逊於萧草的高超武艺,只唯一奇怪的是,这世上似乎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岳冰心背着我,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在这期间,我察觉出岳冰心行走的方式有些古怪,兜兜转转地一下左拐三步,一下右拐四步,就好像这雾中设有什麽迷阵般,非得按照这种奇怪的步子才能走出去。

    ……唔!等等……非得按照相应的步子,若有丝毫差错,便再也出不了这山……

    ——对呀!原来如此!这雾中肯定设有像是八卦阵一类的迷阵,不然岳冰心也不会这样小心谨慎,硬是要背着走。

    我心下霎时一阵了然,却忍不住回过头,有些担心地观望岳公平不知有没有跟上。

    然而雾中一片白茫,我自是不可能看见後方的光景,因此最终只得回过头,暗自祈祷众人均能顺利出得迷阵。

    许久後,我感到周围的水雾开始逐渐散开,朦胧间,还隐约能看见一丝日光透过杳杳的薄雾,正一点一点地照亮前方的视野。

    终於——当岳冰心稳当地走出迷阵後,入眼便见前方逐渐展开的,是一条蜿蜒绵长的下坡小路,夹道两侧生长着茂密的绿竹,由我们这头自上而下望去,看上去就好似一片汪洋的大海,碧波荡漾。

    由於刚才一路上,鼻子在雾中吸满了湿漉漉的水气,因此乍一出来时,闻得那阵阵扑鼻的竹叶清香,便不觉感到心旷神怡。

    我自岳冰心背上一跃而下,回首张望迷雾的出口,殷殷企盼地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不久後,自雾中缓缓走出的,分别是岳夫人、萧草、及紫炀掌门。

    眼见众人对於岳公平还没出来这点并无任何反应,可见得岳公平应是垫後的,因此现下尚还处在迷雾之中。

    我在一旁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里不禁埋怨起岳夫人怎能让岳公平垫後。

    萧草见我徘徊不已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岳夫人说得对,岳小姐当真是公平兄的小忠狗,瞧那模样多像等着主人归家的小狗儿!」

    闻言,岳夫人忍不住笑出声,岳冰心和紫炀掌门亦几不可见地轻轻勾了勾嘴角。

    我此刻很想狠狠地给萧草一个大嘴巴,但眼见众人都已经安然出阵,却唯独岳公平还迟迟不出来,他的脚又不方便,要是在雾里被地上的东西绊着了,那可该怎麽办?

    我愈想愈担心,愈想愈有一种冲动想奔回雾里寻找岳公平,然而又想到岳冰心那样谨慎的人,若不是心中十足认为岳公平定能走出迷阵,否则也不会让自己亲儿子独自入阵。

    等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我却觉得岳公平像是在雾中走了整整一天。

    岳夫人本还在笑话我太过心急岳公平这点,但见我脸上是真真正正的焦急,这才忍住停下玩笑,软声宽慰起我来。

    就在我们等了将近一刻钟後,雾中终於传来熟悉的拄杖声,我立刻「腾」地一下跳到出口前,便见岳公平一抹天青色的身影,恍如幻影似地自凌凌水烟中悠然步出。

    我松了口气,正要问他怎麽这麽慢,便听得那老爱抢话的萧小贼已经笑着开口问道∶「公平兄怎地如此迟?可知刚才你家小姑娘急得都要冲进去寻你了,你这才出来!」

    我被这打趣话堵得一时语塞,抬眼便见岳公平向我投来的目光里,更是满满询问的笑意。

    我终於偏过头来,冲那大声公似的萧小贼瞪了一眼。

    ——你祖公个多嘴的贼东西!谁让你拿起喇叭就大声嚷嚷的!你小贼老在一旁毁我不倦就不怕哪天老娘我把你暗算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凄凄惨惨、惨惨凄凄吗?!啊?!岂有此理!

    作家的话:

    这章字数爆多,请愉快享用喔喔~(某鸭已累瘫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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