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8-10
    ☆、章、捌 祭灵·上

    待到岳公平出得迷阵後,岳冰心便再次领头,引着我们向前方的下坡路走去。

    途中没有任何一人对我们将要前往的地方感到疑惑,就好像所有人打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一次所行的目的地在哪儿般,就独独只有我满肚子不解。

    若在经过刚才那道迷阵後,还有人同我说,咱们这次出来只是单纯的踏青,我一定给他一嘴巴子,听他胡扯!

    别告诉我这七星王朝的人,平常爬个山、过个阵法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若不是我们将要前往的地方是个极为隐密的所在,才不会有人无端在半山腰设个关卡给人跳。

    我沉默不语地静静跟在队伍之中,打着什麽也别问,等去了目的地便能知晓一切的算盘,一路上安安份份地跟着,顺便打量起周遭的景况。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片茫茫竹海。

    是的,竹海,因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最广的竹林了。从刚才自上坡处俯视时,我便已清楚看见这片林子大概有多宽,目测约莫十来个自由广场那麽大,并且全部都是竹子,满坑满谷的竹子。

    倘若不是岳冰心看上去没有走迷阵时的谨慎,否则我一定会以为我们现在正处在另一种型态的迷阵里。

    幽幽密密的竹青在山风的拂撩下,屈屈伸伸。我们一路笔直而行,沿途中时不时得将一些叉出的竹枝拨开,穿林打叶地过关斩将,省得每走几步便要被那些摇摇摆摆的枝子连拍巴掌。

    我仍旧走在岳公平身侧,不时替他隔开枝条,净出道路。岳夫人和萧小贼这回没有像先前那样打趣我,我暗自猜想,也许是竹林里沉静清幽的氛围感化了他们,因此倒也乐得轻松,一路享受起这凉爽恬静的古绿。

    当我们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後,四周的林木开始由青竹转变为一丛丛结满青绿果实的矮树。

    我一眼认出那些果实正是尚未成熟的梅子,方才意识到,原来穿过茫茫竹海後,竟还有一层低矮的梅树林深藏在柔柔的碧波里。

    我边浏览、测度着周遭景色,不禁边在心底暗暗咋舌起来。

    这样排列清楚、井然有至的平林,若不是人为刻意打造,绝不可能自然而然形成成如此。

    但,这林子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园林,而是整整一座偌大的山谷呐!倘若要经由人工将整座山谷拓开来,再植满泾渭分明的梅竹树海,那该会是多大的工程!

    随着笔直绵延的十里长林一路深入谷底後,气温逐渐降低许多。

    此刻我只穿了件薄薄的春衫,因此忍不住一个激灵,浑身颤了起来。岳公平见我寒得发抖,便俯下身替我揉起耳肚子。

    我眯起眼,感觉耳际那处贴紧的力道,不紧不慢,拿捏得当,虽然自指尖传来的温度分明微凉,但却奇异地逐渐使我暖和起来。

    见我舒坦得连嘴角都快翘起来了,岳公平便收回手,低声道:「暂且先忍耐一阵,待到入屋後便不会这样冷了。」说完,便牵起我的手,跟上岳冰心等人的脚步。

    入屋?

    听得这个关键字时,我疑惑地昂首看向岳公平,却见他只是执着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平步向前,似是没有回答的意思。

    我收回视线,乾脆不再多问,只因依他刚才所言推测下来,我想今日的目的地不用多久就快抵达了。

    ×      ×      ×

    当我们穿过梅林,抵达岳公平所说的那间「屋子」时,我已经不由得僵立着身子,两眼圆瞠,直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眼前的屋子,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一个有篱笆院的小竹庐还比较贴切。

    可就是这样一间寻常的小破竹庐,竟叫我此刻讶然地几乎动弹不得,只因这里居然是——

    我初投胎转世後那第一个家!

    一瞬间,我望着眼前熟悉极的屋舍,忽然感觉自己又回到当时的回忆里,不可自拔。

    我想起深埋的记忆中,有座小小的篱笆院和简陋的破竹庐,一直被我下意识地搁在脑海里,尘封许久。

    虽然时间已过去久远,但我绝不会忘记,在那小小的竹庐里,曾住着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妻,和他们的小女儿。

    只是後来某天,突然发生一件打破所有宁静的惨事,使得这间竹庐里再没那对夫妻及娃儿的身影。

    当年的小小娃儿,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事件的最终,自己的亲生爹娘究竟如何了……

    我苍白着脸,望着眼前熟悉的竹屋,忽然有些举步维艰,总觉得此刻耳边似乎还隐隐传来娘亲那天的惨叫声般,使我忍不住有种想转身逃开的冲动。

    我愈想愈觉得脑内一片纷乱,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像是心中盘踞许久的影,一逮着时机便狠狠将我揪得死紧。

    就在这时,手心处忽然叫人轻轻捏了一捏,我一下回过神来,见是岳公平正忧心地望着我,轻声道:「怎麽了?脸色忽然这麽差?」

    他捏起我的手就开始搭脉,我则望着他冰玉似的面容,两眼微瞠,下一刻便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臂弯,将脸死死埋在他的衣袖间,好像这麽做便能得到一些安全感般。

    彷佛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懵住了,岳公平并没有推开我,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任我发泄似地揪着他。

    我的心尖尖实在无法遏止地直发颤,只因眼前所有的情景,在在都不由得使我想起那天和他在雪地里共生死的画面。

    还记得在那片雪花红梅交相翩舞的寒地里,岳公平尽心尽力地保我安然无恙,但最终却落得自己一脚缺残,方才年仅四岁的小小年纪里,便得倚赖拄杖过得馀下岁月。

    我曾不经意地向岳夫人问起,岳公平的脚是如何伤得的?

    岳夫人想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回道:「还不是幼时摔了跤给跌的。」

    闻言,我明了似地「喔」了一声,不再多问,但一颗心却不觉暗暗沉下。

    岳家人为了保护我,已经不知隐瞒了多少实情,他们对我的恩情,已是我拼尽此生都无法回报得完的,然而我却只能一直兀自当做什麽也不知道,安安份份地待在他们的庇护里,实在窝囊得很……

    见我将脸深埋许久也不曾言语,岳公平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凉凉的嗓音里,含着几许温情地低声道:「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松开攀住他的手,突然有点失控过後的狼狈和尴尬,因此把脸偏了过去,没胆看向他。

    岳公平像是看出我此刻的疙瘩,便也不问我刚才那莫名的情绪是为何而来,只是牵起我的手,边走边道:「爹娘皆已先一步进屋,我们也进去吧。」

    我默不作声地又点了点头,而後整整略微凌乱的发丝後,便随着岳公平入得竹庐里。

    ×      ×      ×

    进入屋内後,只见眼前一切摆设,俱和从前所见别无二样,我不禁又感慨起来,於是便垂着头,与岳公平一同寻了张矮凳坐下。

    待我们入座,便见岳冰心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而後转向众人,冷声道:「来时路上奔波不迭,咱们且先在屋内停歇一会儿,待午时後再前往目的。」

    「——爹。」当岳冰心话一说毕,我便接着开口道。

    「何事?」他望向我,回道。

    「爹,诗音不明白,咱们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这里又是哪里?女儿知道,此处绝不是灵犀涧,为什麽我们要支开下人,私自来此?」

    我积攒一路的疑惑到此终於找着问话的机会,於是便一口气全吐了出来,毫不拐弯抹角。

    岳冰心冷冷地与我笔直的目光相对视後,方才缓缓说道:「此处乃是为父一位好友与其妻的隐居之所。」他边说,边起身踱至窗边,一如当年他来此时,总喜欢站在窗前的位置,独自沉思。

    接着他继续道:「他们隐居於此,便是不愿让世人知晓他们的行迹,因此为父便没让下人跟着。」

    我边听,边凝睇着岳冰心背过去的身子,忽觉得那随着岁月愈发沧桑的背影,与此刻看上去竟有些寂寥,於是忍不住轻声问道:「爹爹既是来看望好友的,怎麽却不见他们踪影?」

    其实我明知屋中为何不见故人的原因,可却刻意一问,就好像希望能藉由这样听到他们对我说起当年事发的经过,希望他们将所隐瞒的告诉我,不要让我再装做什麽也不知道。

    但岳冰心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目光缥缈地望着窗外,幽幽道:「为父来此,是为了祭拜他们……」

    话音一落,屋内的气氛忽然便沉重起来,使我不觉止了声,不再多问。

    之後我们简单地开始用起早膳,而我则因现下心思满腹,没什麽食欲,是以随便用了点果脯後,便以出外赏景为由退去屋外透气。

    推门而出後,我独自走在外边一碧如洗的草坡上,低着头,踢着碎石。

    虽然刚才岳冰心并没有完全回答完我的问题,但至少……至少我已经十分清楚一件事情,那即是——我的父母,确实已经双双死去,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对於父母存亡的希望,不用特意去证实我亦能猜想得到,只是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侥幸,总想着只要没见着他们的尸身,便代表他们还是有活下去的可能,但如今——就连这份妄想也已注定被推翻……

    我站在轻拂的山风里,出神地发起愣来,因此浑然没注意到身後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接近着。

    待我正寻思着该回屋里时,才一回头,便见到一张放大的青铜面具乍尸般地耸立在眼前。

    我吓得当场倒退数步,险些放声大叫,但就在出声前,一只大手已经先一步掩住我的嘴,害得我硬生生堵得差点胀气。

    我拿眼狠瞪着来人,伸手打去他的手,怒道:「你站在我後面做什麽?」

    来人眯了眯笑眼,理所当然地回道:「吓你。」

    「……无聊。」我抽了抽眉角,随後给了他一计凉飕飕的白眼。

    由於此刻我心情正差,不想理会他,便越过身去就要向屋里走,但下一刻却又陡然被他大手一拉了回来,害得我慌乱间狼狈地踉跄几步。

    他一手轻托着我的手臂,替我稳住身,待到站定後,我才抬起头,扬声怒喊道:「——你到底想干嘛?!」

    没了旁人在场,我连带客气、礼貌及那声「萧少侠」都一并省略了。

    这姓萧的也未免太过古怪,明明我已经把对他的反感表现得这麽明显,但他却仍像个牛皮糖似的硬是要招惹上来,好像非要我爆揍他一顿才会歪歪爽爽。

    但萧某人却好似没将我腾腾的怒火看在眼底般,开口笑道:「在下可是来为岳小姑娘解惑的,没记错的话,刚才岳院判并没有完全回答出你的问题吧?」

    面具下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正自认俏皮地冲我一眨着,我再次转回身去不理会他,但却听闻他不死心地在後头接着道:「——难道岳小姑娘不想知道,为何岳老爹要特意带你来此?」

    闻言,我不觉脚步一顿,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话成功吸引了我,还是因为听到那句违和的「岳老爹」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终於回过身,以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看着他,静静等他说下去。

    见我打消离开的念头,他那始终微翘的嘴角又愉快地上扬了几分。

    「岳老爹带你来此的目的嘛……」

    像是想钓我胃口般,他说得既轻且慢,我凝着张冷脸,也不理会他这幼稚的行为,只是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但……

    「唉,其实在下也并不清楚岳老爹为何带要你来此。」他一脸可惜地望着我,慨然说道。

    我即刻绷起脸,想也不想就转身离开,不再理他。

    ——诸位乡亲父老我在此发誓,以後我若在听信这小贼一句话,就罚我狠狠爆揍那王八蛋一次!以此为据!决不违诺!

    我一气之下,走得太急,因此没有听见身後那远远传来的一声轻叹,失笑着慨然道:「唉,心急丫头,我可还没把话说完呢。」

    作家的话:

    第八章彻底爆字数,所以这次及下次的更文都有4000~5000字左右,请大家耐心享用~

    某鸭更完要去休息了,大家看得开心的话,欢迎多留言、鼓励给某鸭力量O▽Q!!

    ☆、章、捌 祭灵·下

    亭午过後,我们再次上路,向这谷中更深处走去。

    经过了外围的竹、梅双林後,我们刚才所抵达的竹庐,便是位於一片向下蔓延的草野上。

    我暗自估计接下来的路势应该只会不断往下,就好像一个盆地的地形一般,只不知这座山谷究竟还有多深。

    其实,这座山谷在设计上挺像个同心圆的。

    以竹海为外圆,梅林为内圆,若依次推测下去的话,照「梅、兰、竹、菊」四君子形影不分的名号来看,接下来的路上应该还会出现兰花和菊花。

    可当我们沿途来到谷中最深处後,一路上却连半朵兰花和菊花都没有见着,仅有一滩如池塘般大的死水,因是位处谷中最低处,所以长年来不知积攒了多少冰凌凌的雨水和泥沙,看上去灰浊浊的,毫无生气。

    岳冰心领着我们来到水潭前,便停下了脚步。我愣愣地望着眼前一汪池水,不太了解岳冰心说要来祭拜,却怎会反倒带我们这儿看水?

    「今日所行目的,就在此处。」

    彷佛听见我心中的疑惑般,岳冰心扬起手,指着那片死寂的深水,低声道。

    「在……这儿?爹爹的意思是,您那位好友夫妇就葬於池中?」我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随後便见岳冰心回以我一计肯定的眼神,我便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这一汪黑浊的池水,居然就是我爹娘的坟地?

    不理会我咋舌的表情,岳冰心面色凛然地踱至池畔,而後缓缓伏下身,以既虔诚且恭谨的姿态,向池水深深一拜,而其他人在见到岳冰心两脚跪地时,便也二话不说地齐齐跪下,与岳冰心一同向那幽黑深邃的池水一拜。

    我虽然对众人那古怪的行为尚不明了,但仍旧煞有其事地与大家一同动作,直到许久後岳冰心直起身,我们才一同站起。

    就在我半天不着头脑,想和岳公平偷偷耳语几句时,岳冰心却忽然转身望向我,冷冷道:「诗儿,你过来这儿。」我便依言向岳冰心走去。

    当我来到池边後,岳冰心便取出火摺子一吹,四周随即明亮了起来。一有了光线照明,此刻水池的全貌已经能十分清晰地看见。

    那确实是一滩由雨水朝露点滴而成的池子,但超乎想像的是,它似乎深不见底,就彷佛水下有个无底洞般,即使以光去探照,仍旧无法将那方小小的潭子看透。

    莫非这下面有什麽神秘的秘境?

    忽然被招来池边的我,满心迷惑和好奇地偏头望向岳冰心,不是很了解他的用意,但他却见他看也不看我,只是平静地指着森然的水面,肃穆道:「此处便是为父那双好友的沉眠之所,诗儿,你且跪下,再给他们行几个礼。」

    我依言顺从地伏下身,以最诚切的心向水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後便听闻岳冰心低哑嗓音,轻声道:「起来吧……」

    我站起身後,连忙就问:「爹,为何他们会葬於水中呢?那样遗体不就无法保留了?」

    依我长久的印象而言,这七星王朝并不兴火葬、水葬等特别的下葬方式,普遍人们都还守持着「入土为安」的信念,所以不是非不得已,是绝不会随意损坏遗体的。

    但为何我的爹娘却是如此特别的埋葬方式?

    「诗儿。」岳冰心清冷的目光定定地望着我,眸中凌凌的目光叫我不觉心中一紧。

    「今日来此的事情,回去万不可向任何人说起,可知晓了?」岳冰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寒着脸,对我如此交代道。

    我本想在继续问:为什麽?

    但岳冰心却已经先一步解释道:「为父清楚,你今日对路上的所见所闻已产生诸多疑问,但为父希望你暂时什麽也别问,就当作从未来过此处,可明白了?」

    我懵着眼,呆望岳冰心此刻沉的面庞,一时不知该回应些什麽,只得默然点头,不再多问。

    随後,我们简单地清扫过湖面的落叶後,岳冰心便结束行程,再次领着众人照原路返回竹庐。

    ×      ×      ×

    当我们自谷底返回竹庐时,天色已将近傍晚,若要在现在回去来时的客栈,肯定是赶不及的,因此今晚我们一行人俱在竹庐内歇息,待到次晨就回去与鬼差大哥他们会合,而後返京。

    晚膳後,我仍旧以散心为由,独自待在外头吹风、理清心事,毕竟今日一下就涌生这麽多疑问,实在需要好生整理一番。

    先是此行的目的地竟是我初投胎时的家,再来便是那古怪的雾中迷阵,及爹娘的水中坟地。

    岳冰心究竟是抱着什麽样的目的带我回到此处的?

    他又为何要将我带来?

    如果只是想简单地想让我祭拜生父生母,那又为何要选在紫炀掌门来访时一同出发?

    若没有打算将当年发生的事告诉我,又为什麽非要将我带来此处,徒生疑惑,却又什麽都问不得?

    ……唉,想得有点闷了,每个问题基本上都没有解答呀!完全搞不懂岳冰心究竟在想些什麽,可又总不能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你就老实交代一下详细过程,让我多少明白自己这辈子究竟是什麽身世吧?

    ——能这样说出来才怪!毕竟本不会有人想到,当年那个小小婴儿居然早有神识,并且什麽事都记得。

    「——告诉我啊为什麽不告诉我——」

    我崩溃得一手一爪直拔起地上无辜的野草出气,但就在我残忍逞凶的时候,却听得背後一声缈如清雪的嗓音,忽而道:「——告诉你什麽?」

    闻言,我手上动作一顿,而後僵硬地回过头,便见岳公平正由竹庐的方向,一拐一拄地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赶上前将他扶了过来,却在伸手揪上他的衣袖时,被他投来的深邃目光给蓦然攫住。

    「你想知道些什麽?」他唇瓣轻启,泠泠地吐出这句话,一时间,我忽然觉得刚才满腹的疑惑,都好似被那双幽漆的眸子给吸走般,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望着他,沉默了许久後,才呐呐地说道:「哥哥可知道,爹……为何带我来此?」

    岳公平想也不想,旋即淡声答道:「爹和紫炀掌门与那位故人皆是旧识,带你来此祭拜不过是顺便,从前为兄也曾来此过。」

    「原来……那麽今天那雾中的迷阵,便是因为哥哥走过许多遍,所以才能顺利走出的,是不是?」

    我接着岳公平的话,顺势问下去,但岳公平却冷冷扫了我一眼,驳斥道:「什麽迷阵?莫不是闲书看多了,竟胡猜乱想起来?」

    「怎麽不是迷阵!」

    见岳公平抵赖,我立即抗议地瞪着他,言之凿凿道:「若不是那雾中有迷阵,爹又怎会非要背着我於肩上走?我也注意过了,爹在那水烟中的步伐极有规律,而且还曾再三强调过,路上若有丝毫差错,便再也出不了这山,这样难道不又代表那雾中定有古怪?」

    见我态度强硬地坚持道,岳公平却仍旧没有松口。我心下仍然郁闷,又见岳冰心和岳公平皆以一副坦荡光明的模样瞒着我许多事,忍不住心中堵气,便传过身去,不肯看向岳公平。

    岳公平见我气轰轰地背过身,也丝毫不恼,只是半声不语地静静立在我身侧,为我挡去扑面而来的夜风,这使我没几下便开始後悔刚才没事对岳公平耍什麽臭脾气?他不也是为我好所以才瞒着我?

    然而我此刻躁闷的情绪,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平复下来的,於是便背对着岳公平,细声低语道:「哥哥……对不起,我现在心底很乱很乱,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今日一来到此处时,就一直觉得很烦躁,好像有什麽沉重的东西压在心上似的,但也许是我多想了,请哥哥现在就别理我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想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我垂下眼,低头望着自己脚上的鞋,愈说愈觉得有些无力。

    想起这辈子的爹娘,我和他们虽然仅仅相处了短暂的三个月,但那转瞬的三个月,却是我一直十分珍惜的回忆,只因他们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我最亲、最爱、最密不可分的家人。

    我明明在地府、在忘川河边向自己发过誓了,这辈子绝对不要再让家人受到任何伤害、半点难过,但我的家人……却在将我托付给岳家後,双双死去……

    「……哥哥,爹爹的故友是怎样的人呢?」我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虽然刚才我曾和岳公平说过,想自己一人静一静,但我知道岳公平没有离开,就好像在那年的雪地里,他没有丢下我独自逃跑一样,不管何时,即使是出自我的要求,他都不会在我软弱时,放任我孤身一人独自烦恼。

    果不其然,当我出完声,後方随之便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应是他正向我走来。

    「云叔和兰姨,都是爹的好友,云叔为人很是潇洒恣意,这一点和那位萧少侠倒有几分相似……」岳公平站在我身侧不远,静静说道。

    但一听闻他提起某个不和谐的名字时,我立刻便扭过头,打断岳公平的话,皱眉道:「萧草?哥哥说笑吧?」

    那无聊幼稚的面具男有哪里像我家爹爹了?我家爹爹当年的风姿,可不知比他飒爽多少倍呢!

    但岳公平当然没有理会我略带着偏见的质疑,只是迳直地说下去:「兰姨则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同时处事上亦是名令人敬重的女子。」

    岳公平说起我娘的貌美时,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使我下意识心虚地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想从我脸上找到形似我娘的特点,但不论如何,那结果一定会让他失望。

    老实说,我当然知道我娘生的很美,且我爹爹也俊朗的人神共愤,但就好像两棵漂亮的竹子生出的竹笋不一定是漂亮的,我就像是印证了这个例子般,不似娘那样秀美,也不若爹那样英气凛然。

    说明白点,我就是那颗「朴实无华」的寻常笋仔,半点相貌上的优势都没有继承到爹娘,委实浪费了大好基因。

    未免自己再持续自卑下去,我挺了挺腰杆,安慰自己:普通点就普通点吧,至少姑娘我还是颗白嫩嫩的竹笋,没有倾城倾国的容貌,好歹也有冠绝岳府的潜质呀!加油啊岳小姑娘!要乐观、要坚强、要奋斗呀——

    「唔……听哥哥刚才这样描述,想来他们二位应该都是十分有名的人物吧?诗音平常看的书杂,兴许还曾在哪本书上见过他们二位的名号,不知哥哥可知晓他们的姓名为何?」

    我一方面想转移注力,一方面也着实好奇自家爹娘的名字很久了,因而询问道。

    但这个问题却好似已搅近秘密的范围般,岳公平只是淡然地回道:「不知。」即将我乾脆打发。

    我暗暗咂嘴,不甘心地继续问:「那哥哥可知晓他们为何要来此隐居?」

    我记得依我当年的推测,娘亲很可能是皇室中人,而爹爹则是江湖浪荡客,之所以娘会和爹隐居於此,即是因为他们二人是私定终身的。

    但这个问题显然又牵扯到「不可说」的范畴,只见岳公平在沉吟了半晌後,方才低声说道:「一个人决意避世隐居,起始的原因可能有许多种,但最终所追求的,除了『平静』二字还能有什麽呢?」

    唔……岳哥哥,你说了这麽多还不等於没有回答吗?隐居当然是为了追求安定平静的生活,难道有人隐居是为了追求刺激、每天等人来喝茶串门子?呃……某位姓诸葛字孔明的先生好像就是後者。

    好吧,岳哥哥,算你辛苦了,我也了解有秘密憋在心里,但却吐不出来的郁闷,所以往後我不再逼问你就是了。

    轻叹口气,放弃追问後,我仰头望天,入眼即见满天碎散的星子,斑斓若繁华的夜之锦缎,只不知那上头缀饰的点点璀璨,究竟是来自几万光年前的馀光?

    那些星星,也曾凝视过几千年後喧嚣繁闹的城市吗?

    那些星星,现在也还照映着几千年後的世界吗?

    我走後,那边的家人……过得可好?

    不知不觉,想起前世的家人,我心中又是一沉,忍不住伸手挽住岳公平的臂膀,低声问道:「哥哥将来若退职了,可会想寻个静僻的所在隐居起来?」

    见我再次没来由地贴上他,岳公平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将我推开的打算。

    「将来之事还未可知,现在谈论,言之过早。」他清雪似的嗓音,淡声回道。

    闻言,我笑了笑。

    不愧是我家哥哥,打小开始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什麽事都深思熟虑的,从不轻易妄言。

    我轻轻地靠着他的臂膀,没敢放全力下去,就怕将他压垮,但他却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放松身子,我这才一点一点地松开力,慢慢倚上他。

    岳公平的身上,总是有股清淡的药香,又好闻又令人心安。

    我有些陶然地微勾起嘴角,轻声说道:「诗音觉得,隐不隐居都无所谓,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已经十分幸福了。」

    岳公平听完,忽而低下头,凝视起我轻垂双眼,满面恬静的模样,陡然似笑非笑地道:「再过两年,你便是适婚的年纪,也该替你寻个好人家了。」

    闻言,我即刻张大了眼,扭头瞪着岳公平,道:「太快了,诗音不想这麽快嫁人,最好……就让我嫁不出去吧!我想永远陪在爹娘和哥哥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岳家。」

    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显得有些任了,但此时此刻,我十分明白自己并不是在撒娇,而是打心底这麽希望着,可这并不代表岳公平就能接受我这个想法。

    果然,就在我说完这句话後,岳公平那本还略有些暖意的冰脸,立刻就降温了十度有馀。

    他回瞪着我,低声训斥道:「你这又是什麽古怪念头?是不是平日为兄太过放任你,你便肆无忌惮起来,满心满念尽是荒谬之事?」

    见岳公平冷脸一甩,我随即机灵地弯下腰,合掌讨好道:「哥哥莫恼、莫恼,诗音同您打趣呢,别当真、别当真。」

    ——呼!刚才实在太不小心了,怎麽就直接顶撞了岳公平呢?要知道全天下只有不要命的人才会想和岳公平对着干,我当面回他嘴不是笨蛋是什麽?

    况且今晚夜色这麽美,刚才气氛又这麽好,可千千万万别以不快收场呐!都是我嘴笨,不该想什麽就说什麽,难得出趟远门,我可不想跟岳公平吵架呀!

    见我挤眉弄眼,哀求讨好的辛苦模样,岳公平也没了心思与我置气,只得长袖一拂,凌声说道:「往後不许你在说些不嫁之事,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定夺?」

    「是是是,哥哥说的是,都是诗音不好,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管岳公平说的话自己究竟能不能认同,只是一再地盲目应和,惹得岳公平看不过去,一弹指就赏给我颗不怎麽疼的爆栗。

    「天色已晚,回屋吧。」

    他伸出手,轻轻地替我勾起一缕垂散的发丝,塞回耳後。当微凉的指尖触到我的耳畔时,我忍不住哆嗦了一阵,岳公平便二话不说,执起我的手便往竹庐而归。

    我感觉着手心那片冰冷的触感,心中却逐渐感到暖意融融。

    岳公平真是……我这辈子最大、最大的软肋。

    作家的话:

    这章着重在兄妹互动上,希望大家看得喜欢~~

    另外有件事,虽然现在说可能还太早,但七月更完第八章後,距离卷一结束也只剩四、五章左右,等到卷一更完後,《十里》将会改成每周三更,详细情况到时会贴在「我想跟你说」里,先告知大家一下。

    最後,如果大家看得开心的话,不妨丢个票票、或是留言建议给某鸭,算给某鸭一点写文的动力,谢谢′〃?〃`!

    ☆、章、玖 一日之计在於晨·上

    一早启程返回客店後,我们便再次整好车马,和车夫下人们返还岳府。

    在整备上路事宜时,我悄悄将鬼差大哥拉至一边,和他说起在山谷里发现的许多事,尤其那潭深不可测的池水,总叫我在意得不行,觉得里头一定有古怪,但却苦无办法下去求解。

    我问鬼差大哥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投生的是怎样的一个家?但鬼差大哥却涨红了脸,无论我怎样胡搅蛮缠都不肯说,最後我也只得作罢,不再想着从鬼差大哥这边得到什麽线索,偷走捷径。

    也许是我表现出的失落太过明显,使得心地善良的鬼差大哥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为难地搔了搔头後,他便吞吞吐吐地宽慰道:

    「虽……虽然,天机不可轻易泄漏,但、你也不必太忧心!你这辈子……肯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听闻那句「很好很好」时,我愣了愣眼,而後忍不住笑出声,道:「鬼差大哥,你居然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

    还记得当年在地府里时,我曾对鬼差大哥说过:「我不想再活得像个死人,所以从下辈子开始,要活得很好很好,不虚此生。」

    那时的我,对於未知的转世之路,其实还抱着几分无措和懵懂,但当鬼差大哥对我温柔一笑,并告诉我:「你觉得好,那便好。」时,我便从鬼差大哥那里得到了勇气,和新生的希望。

    是呀,不管轮回转世成什麽,出生於哪里、什麽身分——都不重要,因为我就是我,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决定。

    岳家人瞒着我的身世、瞒着我父母的死因,这些全都不会构成什麽隔阂。他们保护我、将我视为己出养育至今,我便不该动些古怪心思,执着於那些他们不愿我去深入的事情。

    只要我好好的,他们也好好的,那我又何必去多管其他闲事,多去好奇那些可能引来杀生之祸的秘密?

    一瞬间,我忽然感到豁然开朗起来,於是笑开了嘴,拍拍鬼差大哥的肩,道:「大哥,谢谢你!和你说过话後真是想开了不少。」

    鬼差大哥傻愣地看着我笑颜逐开的模样,有些不清头恼地了鼻子,而後腼腆轻笑。

    和鬼差大哥谈完後,我便匆匆地溜回岳公平那里,免得岳冰心若看到我和鬼差大哥私下说悄悄话,又要来顿训斥大餐。

    ×      ×      ×

    我们一路驱车赶路,终於在日薄西山时,抵达家门。

    坐了整天的马车,屁股也颠簸了整天,一回房,我便立刻像滩烂泥似地软在床榻上,也不更衣,也不梳洗,只想一闷头溺毙在芬芳柔滑的被褥里,再也不起来。

    喜雀见我累得不醒人事,便体贴地没将我唤醒,自个儿着手替我脱鞋宽衣,而後再将我歪斜的睡姿乔整妥当後,方才为我盖上丝被,退出房外。

    隔日清晨,由於昨晚睡得太早,因此不到卯时我便已清醒过来。

    推窗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尚还黑蒙一片。不想太早将喜雀唤醒,我便自己换了件乾净的衣裳,洗漱一番後,推门下了小楼。

    由於昨晚什麽也没吃便早早睡下了,因此现在的我实在饥饿得不行。

    我本寻思着厨房里应该还有些残羹能吃,却想不到还未到上工时,厨房竟是深锁着的!

    这下真是空腹问天天不语,我家厨房不开张呀!唉……

    我落魄着乾扁的肚子,步履蹒跚地向小楼走回,只希望喜雀平常准备的乾果点心还有些库存能让我填胃。

    但就在经过後院时,头上忽而传来一声「咚」的闷响,随後便见一粒腰果子无辜滚落在地,彷佛还有神情似地颤抖着说:刚才掉在你头上的绝对不是我!

    我神色淡淡地弯身拾起腰果子,下一刻——扬手飞快地朝假山上猛力一砸——

    只见腰果子在空中急速飞跃了起来,但却在下一瞬间,即被一只大手轻松一掐,牢牢固定在两指尖。

    「——岳小姑娘起得这样早,莫不是知道在下在此,才特地私来见在下的?」

    假山上,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嘲讽笑意,朗朗传来。

    我眉头一挑,左手忽地又放出个弹指,一粒弹珠大的石子便箭一般地向假山上那人飞去。

    「——唔!」

    令人快意的闷哼即刻传来,我旋即得意地咧起嘴角,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哼哼,没想到吧,我刚才低身捡腰果子时,顺便多捡了颗碎石,就是以防第一招没打中他,我还有出其不意的第二招连攻,趁他松懈时便轮番砸将过去!

    「唔,岳小姑娘好身手,这第二发来的又快又急,若是你砸来的真是毒兵暗器,在下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被砸了一计後,萧草揉着被砸中的额梢,盘腿坐在假山上,苦笑道。

    我好整以暇地仰起头,望向他,冷冷一哼:「真是不好意思了,诗音误将萧少侠认做躲在假山里的贼人,是以冒犯了您,真是抱歉抱歉。」

    我嘴上说着抱歉,但实际上却是暗亏那日他在白府假山里的种种行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了,萧草闻言後又是一阵失笑。

    他冲我眨了眨眼,问道:「这个时辰里,岳小姑娘怎麽没同岳夫人练功去?」

    我难得老实地回道:「因为今天休假。」

    但又忽然想到了什麽,抬眼瞪着他,问:「等等,你怎麽知道这时辰里,我会和我娘练功夫?」

    萧草望着我扬眉瞪眼的模样,像是瞧见了什麽有趣的物事般,笑个没停。

    待到笑够了後,他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岳夫人告诉我的,我还顺便和岳夫人提到认你做小师妹的事,岳夫人听了可高兴呢。」

    ——岳夫人几时和这小贼感情这麽好了?竟还把练武的事全告诉他,不是说好了这事只能是我们母女俩的秘密吗?!

    望着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变幻莫测,萧草便坐直了身子,看戏似地望着我,笑道:

    「岳小姑娘刚才去厨房做甚?」

    去厨房还能做什麽?肚子饿呗!

    对了,肚子还饿着呢,都怪这人突然搅和,害我差点忘了正事!

    心里一阵诽腹後,没理会萧草,我便迳直转身离去,但就在我悠悠走出几步後,却陡然听见身後那小贼忽而冲我喊道:

    「如果岳小姑娘肚子饿了,在下倒是能带岳小姑娘出府用膳。」

    出……府?

    我僵硬地扭过头,好似没听明白萧草说了什麽般,又惊诧又迷惑地瞠圆眼,望向他。

    见我头一次对他的话产生这等反应,萧草似是有些欢愉,既而轻笑着确认道:

    「去吗?」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喏喏道:「但是……家父和家兄不许我随意出府。」

    他莞尔道:「那便趁院判大人和公平兄醒来前赶回不就得了?」

    他边说,边站起身,脚尖如同猫儿似地轻轻一点,眨眼间即无声地落至我的跟前。

    「去吗?」他低沉而好听的嗓音,引诱似地问道。

    「唔……」我蹙起眉,了咕噜直叫的肚皮,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去吗?

    不去吗?

    这萧小人和我也还认识不深,每每说话时还总要耍着人玩,我这样偷偷和他溜出府外,要是发生什麽事了也没人救我,且更惨的是,届时本不会有人知道是这小贼下的手呀!

    不行,我不该去,这样太冒险了!就算是古代,人心险恶还是永远不会变的铁律。

    但是……上街呐,我还真没见识过古代早晨时的市集,而且上回和岳公平逛街时,除了简单吃了些烧饼外,便什麽新鲜事也没了。

    见我兀自低头,满脸苦恼的模样,萧草忽而轻声一叹,慨然道:「唉,看这时辰,大刘酒铺旁的小店肯定开了,那赵老板的面茶呀,可是一绝的香浓,想到就让人犯馋,连烧饼都能多吞几个……」

    「——别说了!」

    我急急喊停,就怕他再说下去,我的肚子就要开始打雷鼓了。

    萧草笑眯了眼,询问似地望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决定。

    我左右为难一番後,理智终於被饥饿给压制,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略带困难地开口道:

    「我……我去,只是一定要在时间内赶回来,你可有把握?」

    见我不过是吃个早餐,却露出一脸欲赴沙场似的壮烈神情,萧草忍不住拍了拍我的脑瓜,而後慢悠悠地背向我、蹲下身,道:「若想保证在时间内赶回,那便请岳小姑娘委屈点,乘上在下这辆人力车吧。」

    「啊?」

    我迷惑地望着他现在的动作,再考量刚才他说的话,这意思是不是代表他要背我?

    「上来吧,小师妹,大师兄这匹马不仅速度快,且坐起来——还挺舒服的。」

    他冲我暧昧地眨眨眼,直叫我头皮发麻。

    但即使不太愿意,眼下也只有让他施展轻功带我飞出去,才有可能在岳家人醒来前赶回来。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後,我终於还是舍弃那份不自在的尴尬感,轻轻攀上萧草的肩,让他将我稳当地背起。

    临走前,我发现他还带着那张醒目极的青铜面具,因而好奇道:「你戴这面具出去不会太显眼了吗?要不要取下来?」

    自从发现这人本也不遵守璇玑的规矩後,我便知道戴不戴面具,其实对这人而言一点差别也没有。

    况且若是有人藉由面具认出萧草,进而发现我也一同溜出岳府,那我不被岳家父子扒皮抽筋才怪!

    但萧草却回过头,对我投以一计挑逗极的邪魅轻笑:「在下倒觉得,在下不戴会更显眼。」

    他低低的嗓音,听上去甘醇如酒般,使人不禁有些微醺,有些……反胃。

    ——这个人其实是自恋狂吧?他本对自己的相貌超有自信的呀!可恶!

    唯恐再和这人多说些什麽又会被雷到,因此我便撇过脸,不看他、也不答他话。

    萧草见状倒是挺无所谓,低声又笑了笑後,他轻快的嗓音便提醒道:「岳小姑娘,坐稳啦。」

    话方落,我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离心力直将我瞬间带上空中——不过眨眼的瞬间,我们就已飞离岳府几十丈远,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中。

    天呐——这小贼的轻身功夫简直完全不输给岳冰心,甚至比岳冰心还高超许多!

    莫非这世上当真高手如云,像岳冰心那样的层次还不算BOSS级的?

    那这小贼的师父、那位紫炀掌门岂不是比神仙还要厉害了?!

    「——岳小姑娘。」

    当我愣愣地沉浸在飞快速度时,萧草忽然拉了拉我的发辫子,低声唤我。

    由於迎面而来的风压过大,我便将身子向他靠拢些,压低着嗓子回道:「什麽事?」

    见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