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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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3
    ☆、章、拾壹 流萤之毒·上

    见我将画卷猛然砸出门外,立在一旁的青山不觉身子一颤,脸色惨白地看向岳公平。

    岳公平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他暂且退下,青山便如获大赦地出得房外,临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

    门一关,房里只剩下我和岳公平。我攥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动也不动,就怕情绪一上来,我一开口便又会说些什麽失控话。而岳公平也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彷佛在等我冷静似地。

    就这样两厢默然了许久,我终於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可好受些了?」岳公平清清冷冷的嗓音,静静传来。

    我闷闷地摇了摇头,回道:「不好受……太不好受了。」

    岳公平闻言,彷佛笑了出声,接着便拄起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每当拄杖声一拐一拐地轻叩向地面时,我的心口就彷佛也一击一击地被重搥着。

    他的脚步声就停止在我的跟前,我听见一声窸窣的衣料摩擦声,想是他也正弯下身,近近地捱在我身边。

    「你有什麽不好受的?莫不成真希望为兄与鲁家结亲?」他淡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打趣。

    我猛然抬起头,瞪向他道:「那怎麽可能!鲁家人才不配择你为婿!他们连跪着求你的资格都没有!谁要和他们家结亲?你若娶了那鲁家千金,我肯定天天照三餐给她好看——呀!」

    最後那一声哀嚎的原因,在於岳公平竟冷不防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沉声道:「为兄知你心中有气,一时没了分寸,但身为官家女子,怎能随口你我?又如果为兄娶了鲁家千金,你也不许动那些个歪念头,明白吗?」

    我满心委屈地哀道:「诗音只是为哥哥抱不平而已……」

    这个岳公平,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挑我规矩上的刺,啧!

    「有何不平可抱?」岳公平语气淡淡地回问,同时伸手替我整好凌乱的发丝。

    被他这样一问,我到嘴的话忽然一噎,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有何不平可抱?

    我气的是那些因为岳公平的腿伤而看不起他的人,气的是那些人嚣张势利的态度,气的是岳公平竟然对那些事一点也不在意!

    那鲁大人的千金一看便知道是年纪一大把还嫁不出去的剩货,先别说她的模样生得如何,单就他父亲身居兵部要职,居然还无法以官威将她女儿推销出去,就可知那鲁家千金到底有多不叫人待见了,可那鲁大人居然还要岳公平入赘给那种人?!开什麽玩笑!

    思及此,我想也不想,便愤愤地说道:「我若不是岳家女儿,像哥哥这样的好男子肯定非嫁不可!」

    这话一出,我一时也没想到什麽不妥的地方,便见岳公平神色忽而一暗,眸中的思绪愈发深邃。

    「若我俩当真不是兄妹,你可愿嫁?」他问,同时一双玄如黑玉的眸子望着我,一瞬不瞬。

    我乍听见他这样问,思考回路忽然有些连接不上,於是愣愣地问道:「哥哥这是什麽意思?」

    见我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的模样,岳公平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叹口气,无奈道:「你这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麽?再过不久,你也将到了嫁人的年纪,当该学学如何稳重持家了。」

    话题不知为何,又回到了我要嫁人的事上,我蹙了蹙眉,想起刚才岳公平说不会勉强我嫁不喜欢的人,於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诗音一定得嫁人吗?」

    这是我第二次说出不愿出嫁的话,岳公平第一次听时,还觉得我是小孩子脾气,因此斥责了我一顿,但这回他却认认真真地听完後,反问我:「你不愿?」

    我老实回道:「我不愿。」

    「为何?」他问。

    抬眼觑了觑岳公平一眼,见他脸上没有分毫凝重,我便望着他,正经道:「诗音上回说过了,诗音不想这麽早就和哥哥、爹娘分开。」

    「但这世上岂有不出阁的女子?」岳公平难得听到此都还没扳起脸,反而还继续问。

    我支吾了几声後,才嘀咕着:「那鲁家千金就是……」说完,手心便被某人惩罚地捏了一捏。

    「等你遇见心中之人时,届时纵使爹娘不肯你嫁,说不定你还死活非嫁。」岳公平睨着我,淡然说道。

    瞧他拿话说我,我笑了笑,打趣地回道:「嘿嘿,诗音才不会那样!倒是哥哥居然会说出心中之人这等话,莫非是心里已有对象?」

    见我三八兮兮地好似想从他这儿挖出什麽八卦,他站起身决定不理会我,迳自回到榻上参棋。

    「欸,哥哥?你怎麽又不说话了?莫不是叫诗音说中了吧?」

    我笑着起身,正要走向岳公平时,门外的青山却在此时喊道:「少爷、小姐,萧少侠有事找您俩,现在正在院里等着。」

    ——萧草?!他不是已经跟紫炀掌门一同离开了?

    我和岳公平对视一眼,随後双双出得房门,便见朦胧的月色下,一抹颀长的身影,正懒懒地斜倚在白石雕的灯柱旁。

    「公平兄、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面具下,那抹新月般的嘲讽笑意微微勾起,转眼间,他已步履轻盈地来到我们面前。

    「萧兄去而复返,想必事出有因,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了?」岳公平毫不拖泥带水地直奔主题,沉声问道。

    萧草搔了搔脑袋,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来这儿找公平兄的原因,说出来真有些不好意思。」

    「萧少侠毋须多虑,若有什麽事是我们能够帮忙的,还请您务必详说。」我静静地说道,同时暗暗向萧草使起眼色,示意他少兜兜转转、耽误人家时间。

    他会意地眨了眨眼,歛起笑意肃然说道:「近日破军将军同白小姐求亲的事,受到百姓们广为流传,但这其中,有些与将军素有恩怨的江湖人士一得知这项消息,便扬言要对白小姐不利。就在今日,我和师父受到将军的请托,将暂住白府几日以近身保护白小姐,但等我和师父到府後,却发现那白小姐竟已失踪,全府上下无一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闻言,我愣了一愣,忽而想起白思恬的那封信,便问道:「若莺呢?她是白小姐的贴身丫鬟,不可能不知道白小姐的行踪。」

    如果是那丫头,想当然尔一定知道白思恬就在临仙桥上,不可能在知道有人要对她小姐不利後,她还死硬着嘴不肯说吧?

    谁知萧草却蹙了蹙眉,低声说道:「那丫鬟自晌午外出後便不曾回府,衙门的人刚才已找出她的尸身,猜想应是遇上了暴徒,才被人生生杀死在巷尾里。」

    ——若莺死了?!还是被杀於光天化日之下?

    我瞠大了双眼,深觉得不可置信。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麽穷乡僻壤,而是天子脚下、一国的京城呐!居然会有官家的丫鬟被人杀死於街上……

    等等,那若莺要是被想对白思恬不利的人给杀去了,是不是代表,她死前可能还透露出白小姐今晚的行踪?

    发觉事态体大,我赶忙向萧草喊道:「你快去临仙桥看看!白小姐就在那里,但不排除已经被掳的可能,总之你快去确认看看!快!」

    萧草眯了眯眼,调笑着问道:「临仙桥?岳小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我白了他一眼,只差没踢着他的屁股叫他滚蛋:「总之你快去!回来再告诉你!」

    见我脸上的心急之色确实吓人,萧草冲我摆了个放松的手势,便脚尖一点,掠出墙外。

    待到萧草离去後,岳公平这才出声道:「这件事你别多管,把信交给为兄,回头由为兄和萧少侠解释。」

    我点点头,伸手取出信笺递给岳公平,随後忧心道:「但愿白小姐没事才好,否则她私自离府一事若怪在哥哥头上就不好了。」

    要是那白思恬真有什麽不测,恐怕被视为她「幽会对象」的岳公平也会被人怀疑,这便是最不利的结局。

    只不知那将军府的仇家究竟是谁,竟向天借了胆子似地在皇城掳人,实在气焰嚣张!

    「莫想这麽多了,天色不早,你且先回房歇下吧。」

    想是不愿我继续搅和在这事里,岳公平冷下声,发出逐客令,我想着自己也没能帮上什麽忙,便也顺从地离开。

    只是走出岳公平的院子没几步,我忽而想起刚才在他房里落下了张帕子,便又踅了回去。

    可就在走回院里时,本该候在门外的青山玄壁二人,此时竟都不在岗位上,我不由得心里奇怪地向书房走去,但一进书房便彻底的懵了。

    眼前所见的,是满地散乱的黑白棋子及破裂碎散的盆景,青山和玄壁二人摊倒在一旁,不知是死是活,而岳公平则狼狈地跌坐在地,身旁正有一名陌生的矮小男子,正支手扼着他的脖颈。

    一见我忽然返回,岳公平眼底一惊,立即沉声喊道:「——快走!」

    但那名矮小男人却已先一步向我冲来,就要揪住我的衣襟,我下意识将他伸来的手猛力一抓,狠狠反折过去,他便痛苦地哀叫起来。

    瞥了眼见岳公平失了支撑的拄杖,仍艰难地想爬起身的模样,我不禁沉下脸色,戾地将那矮小男子的手用力一翻——生生折断了腕骨。

    「你来此有何目的?为何伤我兄长?」我冷着声,将那矮小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同时一脚踩在他断腕的伤上以制住他的行动。

    这些年来我和岳夫人学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幸而这贼人看上去虽是个成年人,但矮小的体型却对我十分有利。

    那人被我压着痛处,疼得想哀叫却又怕惊动了府里的人,因此只得冒着冷汗,一颤一颤地发着抖。

    「嘿嘿……想不到当朝院判的小千金竟会几手功夫,而且脾气看来还不太好惹啊……」那男子已被我折了腕子,本该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可他居然还有力气冲着我讪笑道。

    「你到底有何目的?」我无意与他闲谈,於是沉声继续问道。

    「还不是为了那位少爷。」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所指的正是岳公平。

    「为什麽冲着我哥哥?」我又问。

    这次那男人没有再回答,只是恻恻地笑了笑,目光如炬地望着我头顶的上方,好似那里有什麽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我猜这应是他想转移我注意力的诡计,因此没想去搭理,可岳公平却在此时焦急地喊了声:「小心上面!」我这才猛然抬头。

    可就这一看之下,几乎吓出了心脏。

    高高的房梁上,一条长愈三尺、浑身布满斑斓青花纹的黑蛇,正凉飕飕地由上而下冲着我吐信子。

    这种蛇……我记得在那本《行医札记》里看过,是西南蛮疆特有的品种——「流萤」,名字听上去挺温和可爱,但毒和攻击却都足以较人飞快丧命,是以还被蛮疆一些民族视为圣灵。

    我一边提防着脚下的男子,一边警戒着上方的流萤,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怕哪方突发攻势,我恐将应付不来,但就在这时,那蛇居然一溜身子,转移目标,直窜向刚正搀起於榻边的岳公平!

    我立刻飞身夺起一片碎瓷往蛇身一,险险刺入七寸之处,那蛇落地後,挣扎了一阵,目光幽怨地冷瞪着我。

    杀完蛇後,我回过身去本要再继续质问那人,可却见原先躺着那人的地面,现在却是一片空荡。我暗暗一惊,赶紧来到岳公平身边,一则掩护他、一则逡巡起那贼人的踪迹。

    「岳小姐好身手,瞧你那套功夫的身法,虽然还不太纯,但确是出於璇玑,没错吧?」

    那人讪讪的声音,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忽远忽近地直叫人不清他现在的所在。

    「我再问你一次,为何冲我哥哥而来?」

    我面色沉静地问道,同时使劲压住身後频频伸手,似是想挡在我身前的岳公平。

    那贼人笑了笑,道:「我们捉了未来的将军夫人,凑巧又得知这位夫人居然还有个姘夫,若是捉在一起交给将军大人,想来将军大人也会感谢我们吧?」

    「把你的嘴放乾净点!我兄长和那白小姐本半点干系也没有!」

    顾不得白思恬已被捉走的讯息,一听那人用姘夫这种词来说岳公平,我想也不想便又踢起块碎瓷片,朝梁上一处暗的角落去,果然,随後便传来那人再次中招的闷哼。

    想是见我已经知晓他的藏身处,那人乾脆也不再躲藏,直直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颊边还带着串新鲜的血珠子,看来该是刚刚被我击中的地方。

    那人若无其事地擦去颊边的血迹後,冷冷地望着我,轻轻笑道:「岳小姐可知道,那流萤蛇为何会被誉为南疆圣灵?」

    听那人突然说起毫无干系的事情来,我眯了眯眼,深觉此人功夫虽低,但似乎还暗藏花招,因此不敢大意,只死死地盯着他,小心防备。

    但就在这时,眼角馀光处忽然瞥见了一条黑色的身影急急向我窜来,我带着岳公平跳上竹榻,险险闪过那身影的攻击,可当我发现那身影是什麽时,立刻便骇得冷汗直冒。

    ——那竟是刚才被我钉入七寸,本该死绝的流萤蛇!

    作家的话:

    更完这章忽然发现再更三回第一卷就结束了(惊恐!!)

    更可怕的是我的存稿明明快要被追上了,但是我居然想挑战日更(二度惊恐OQ!!)

    最後谢谢大家的留言跟票票~有鼓励有动力,某鸭会继续努力挤时间来存稿!!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章、拾壹 流萤之毒·下

    为什麽已被钉入七寸的流萤还能活着?它刚才分明已经死了,为什麽还能动、还有力气攻击人?

    就在我惊惶地瞪着流萤时,一旁那人讪讪的笑声再次传来:「今儿给岳小姐开见识了,流萤之所以被视为圣蛇,那是因为他被钉入七寸後还不会死,必须等他向杀了他的人报复完後才会倒下,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这样一个冷、剧毒、报复极强的生物,也莫怪乎会被这麽多人所畏惧。

    还记得在《行医札记》上有关流萤蛇毒的解法,那小小的纸页里,只用朱红的颜色注上「无药可救」四个字,只光这四字,便让人打从心底颤栗非常。

    我紧护着身後的岳公平,与眼前的黑蛇对峙,但那腥红色的蛇眼却令我不觉胆寒了几分。

    「——诗音!」

    这时,耳畔忽而传来岳公平沉怒的低喊声,我偏过头本想查看岳公平的状况,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才稍稍一动,便不断地倾斜、不断地倾斜,直到整个身子像是灌满了水泥般,重重倒在岳公平怀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且脚踝处还微微地刺痛着。

    岳公平一手将我揽在怀中,一手则向我裙脚处伸去,眨眼间即生生捉起了一条黑底青花的流萤,仔细看身形还小了些,看来并不是原来的那只。

    我浑身僵硬地看着那扭动的蛇身,这才木木地意识到——我竟是被那蛇给咬了!

    太大意了……我太大意了,只顾着眼前的敌人,却没想过对方带来的蛇也许并不只一只。

    中了这流萤蛇毒的初部症状,即是像我现在这样,全身神经瞬间麻痹,要不了一个时辰,就会逐渐僵硬而亡。

    死……我会死吗?

    忽然意识到死亡竟又在咫尺之间,我心底凉了凉,顿时感到莫名的恐惧。但就在这时,腰间那紧搂着我的手,陡然安抚似地紧了几分力,随後岳公平雪般清泠的嗓音,便低低传来:

    「别怕,为兄绝不会让你死去。」

    玄如墨玉似的眸子,无比专注地望着我,如是说道,我适才慌了的心思,这才被安抚的平平静静,就好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般,虽浑身无一处能动弹,却一点儿也不感到惊惶。

    那人见我中了蛇毒後,再也不能反应,便乐呵地笑了起来,愉快地说道:

    「哈哈哈……岳小姐,这便是你断我一掌的代价,倘若还有时间,我还真想留下来看看你死前的惨样,但现在情况紧迫,我可得快些将令兄带回去交差呐。」

    说完,他便走上前,伸手就要拉起岳公平,可就在他的指尖来到我们眼前时,下一刻却忽然重重地垂落下去——

    「啊——」那人凄厉地惨叫了一声,随即疼得直捂着左臂滚倒在地。

    不,与其说他是捂着左臂,不如说他是捂着空荡荡的左肩还要来的明确,因为那人的左臂,此刻早已冰冷冷地掉落在地。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出,将那断落的左臂轻轻捞起,随後把玩似地抛了一抛。

    当我一看清那拾手的人是谁时,几乎高兴得快跳起来了!

    来人将那捡起的断臂扔向痛得打滚的矮小男子,嘲讽似地笑道:「我家小师妹断你一掌,你竟要她拿命来偿,那我现下卸你一臂,这帐又要如何算?」

    那矮小男子吃痛地抬眼看向来人,待得知来者是谁时,随即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哼……想不到来的人竟会是你,看来璇玑现在真成了朝廷的走狗,紫炀还真是失尽了璇玑百年来的尊严!」

    来人正是萧草,此刻的他提着把冰锋般的长剑,长剑虽刚砍下一人的手臂,但剑上却连一滴血也觑不见。

    望着那人鄙夷的目光,萧草低垂的眼眸,默然含笑,就好似和平时没两样般,他总是笑得悠闲自适,可只要有点眼色的人都瞧得出来,他此刻浑身爆发的杀气,几乎奔腾得足以立刻将眼前的人杀死千千万万遍。

    但他却依然在笑,笑得还很是愉快。

    「喂,白小姐已被救出,你的同党也已被捕,你现在是想乖乖被捉去审问呢,还是想继续说我师父坏话,然後由我直接让你从矮子变成个死矮子?」

    萧草说这话时,语气虽还是那样轻佻,但却以十足表达出他的火大了。

    可那人却毫不畏惧地大笑起来,讪讪道:「哈哈哈……死又如何?至少我死前还能拖个有趣的小姑娘下水,想来这黄泉路上也不会太难走!」

    我呸呸呸!谁要跟你一起在黄泉路上散步?我可是已经跟鬼差大哥先约好了!

    「把蛇毒的解药交出来。」萧草沉下脸,冷声道。

    但那人理所当然绝不会理会他,只自顾欢欣地道:「那小丫头没救啦!要不了三刻钟便得去见阎王了——唔!」

    最後的一声闷哼,来自於萧草踹在他断臂上的痛处。

    「罗嗦个屁!快把解药交出来!」打见面起就不曾爆过口的萧草,现下却说了,看来确实是已被磨去了耐。

    那人冷冷地笑了笑,如蛇般毒的瞳眸死瞪着我,道:「你以为这毒有药可解的话,还会这麽被人所恐惧吗?哈哈……」

    萧草闻言气得又想给他一脚,但一旁沉寂许久的岳公平却忽而静静说道:「萧兄,诗音情况危急,你可能替我去请家父来?」

    望着岳公平异常冷静的神色,萧草搔了搔头,道:「这矮子刚才叫得那样大声,想来我师傅和院判大人也该赶来了。」

    果然就在萧草说完的下一刻,远远地我便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穿过院门,直往我们所在的书房而来。

    「——诗儿!」

    甫踏进书房,岳冰心便径直向我大步走来,伸手便捏起我的脉门探视情况。

    一旁的岳公平抱着我,静静说道:「我已先封住了道,抑止毒素窜流,可若不想个法子化去她体内的毒,毒素依然会存在於她体内。」

    岳冰心沉沉地蹙紧了眉,瞥眼看了看一旁的流萤蛇,想来是了解到我中了十分不得了的毒。

    我望着岳冰心烦的模样,不禁内疚起刚才实在太莽撞,但却又委实郁闷,毕竟哪个官家小姐会好好在家里待着待着就中了这见鬼的稀有奇毒呢?!我这不是走霉运、衰星当头,还能是什麽?

    想来是我透露出的眼神太过哀怨,岳冰心便了我的头,沉声说道:「诗儿,先别说话,你的毒定有方子能解,且先好生休息。」

    我想点点头,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因此只好眨眨眼做为回答。

    待萧草将那贼人及流萤都带走後,紫炀掌门便留了下来,以免再有埋伏。

    岳公平将我稳当地扶在榻上躺下,而後捏了捏我的手心,低声道:「你且先睡一会儿,毒的事情毋须担心,爹和为兄会想办法,可明白吗?」

    我向岳公平眨眨眼,示意明白後,这才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岳冰心他们的讨论声,似是在说我身上的蛇毒,於是我便禁不住地拉长了耳朵,暗暗偷听起来。

    「紫炀掌门,常听贵派的碧渊长老见广识博,在医理上曾着有《行医札记》一书,不知对这蛇毒他可有办法?」

    岳冰心的声音远远传来。当他提到《行医札记》的作者竟是璇玑的长老时,我不禁愣了愣眼,再次佩服起璇玑的本事。

    在岳冰心说完话後,便是一段略长的沉默。我猜想应是紫炀掌门正比划着手语回答岳冰心。

    果然过了一阵後,岳冰心便静静回道:「若是如此,确实无法麻烦碧渊长老亲自上京了。」

    之後又是一片死寂的沉默,也不知是紫炀掌门正在「说话」,还是他们三位寡言少语的一时找不到话题。

    由於实在太久没声音,我忍不住睁开眼向桌案那头看去,但却见那三人居然正面色深沉地直盯着我。

    突然发现被那三个人沉默的盯着,我忍不住抖了一抖,有些想再次闭上眼装死。

    见我没睡,岳公平蹙了蹙眉,随後转身对岳冰心道:「爹,若将诗音直接送去燕山呢?」

    岳冰心直截回道:「不可,此去燕山快马也得赶十日方至,尤其旅途颠簸,若稍有不慎,未到燕山恐怕诗儿便已……」

    见岳冰心顾虑甚深,岳公平继续道:「爹,诗音现下唯一的希望便是碧渊长老,若要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试。」

    经岳公平这麽一说,岳冰心的神色看上去也有几分动摇,因此岳公平便再次催促道:「爹,此事已无时间考虑,当即刻出发才是。」

    想是岳公平说服人的语气实在认真,叫人不折服也难,因此岳冰心犹疑了一会後,终於妥协道:「公平,此事发生太过突然,为父恐一时无法抽身,明日一早,你便带着诗音动身,前往燕山吧。」

    岳公平点点头,应了声:「是。」随後便转身向我走来。

    来到榻边,他便伸手探了抚上我的额梢,轻声道:「睡不着?」

    我眨眨眼,接着疑惑道:「哥哥,燕山是什麽地方?为什麽要带我去那儿?」

    从刚才就一直听他们提起燕山,可在我的记忆里,还不曾听过这七星王朝里有哪座山叫燕山。

    知道我打刚才都没睡,一直在偷听,岳公平捏了捏我的鼻尖,静静说道:「燕山即是璇玑的所在地,为兄明日便送你至璇玑,请碧渊长老替你医病。」

    闻言,我张着嘴,有些懵了。

    ——璇玑?!岳公平竟是要带我去璇玑?!

    作家的话:

    总觉得连载得好快,大家有发觉已经看完近十万字了吗O▽Q?

    最近为了补习跟准备十二月的考试,某鸭存稿的时间愈来愈少,所以更完卷一後,往後更新的时间会有所变动,但基本上会保持周更三篇:D

    谢谢看文的大家给的留言跟票票,虽然以後更新会变得略少,但希望剧情能够让大家愈看愈开心!^^

    ☆、章、拾贰 行路远·上

    连夜备妥了长程的物资後,次日初晗时,我们一行便马不停蹄地驾车出城。

    此行的目的地为燕山,据岳公平所言,是璇玑门派的扎地。

    说起璇玑的所在,在过去一直鲜为人知。

    由於他们行事低调神秘,因此尽管有心人刻意想追踪门入口,最终亦皆无功而返。但有了璇玑掌门亲自带路,我们自然毫无悬念地畅行无阻。

    出了城门,马儿全力奔驰便不曾停歇,待到马匹疲累时,我们便立刻换上一批新马,再次全速前行。

    这回出门所带的人,除了掌门、萧草、我及岳公平外,还带了鬼差大哥和喜雀随车待命。

    关於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向岳公平问起时,他并没有向我详细解释原由及对方来历,只简单地道:「无事,府中有爹在,将军府不会继续追问。」

    一想起岳冰心,我便安下了心绪,不再多思。可自那晚中了流萤蛇毒後,我便一直浑身僵硬,知觉尽失,倘若不是因为岳公平的回春妙手,我绝不可能险险多活过这几天。

    但就是这多活的几天,几乎让我痛不欲生。

    还记得刚中毒时,我除了身体不能动弹外,便没有其他任何徵状,因此也让我稍稍安下了心,可却在我们出城外宿的当晚,我发生了异状。

    那时我正在睡梦间,忽然感到脑中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着七寸长的透骨钉猛往我的脑壳刺似的,我疼得生生惊醒,但清醒後那份疼痛却不减反增。

    宛如上万尖刺直往脑中不断穿入般,一阵比剜骨还要疼上千万分的痛感,几乎让我晕厥过去,却又立刻被疼醒。

    这样的疼痛直到岳公平熬好药、入了房,见我痛得自床上滚下来的模样,才飞快地将我搀起,施以银针急救,缓去那椎心刺骨的剧痛。

    据岳公平解释,我之所以会感到剧痛异常,是因为我体内的毒虽已被抑制,不至於危及命,但流萤猛烈的毒仍旧会持续发作,且每发作一回,浑身的痛感都会愈加强烈,若是不能忍过那痛不欲生的毒发期,我便很有可能在抵达璇玑前死於途中。

    自那晚後,岳公平几乎寸步不离开我,即使是夜里大家安睡时,他亦陪随在我房里,只挪了张小竹榻便简单睡下。

    连续着几个日夜,我看着岳公平为**劳、最後疲惫地躺上小榻,便忍不住地想起前世时,我重病的那段期间,母亲也常像这样睡在病房里的长椅上陪我过夜,就怕我可能随时发病死去。

    上一世,我是在夜里发病逝去的,这一世……莫非又要重蹈覆辙?

    「——怎还不睡?莫不是还有哪处难受?」

    就在我一边出神,一边呆望着岳公平躺下的背影发呆时,不知何时,岳公平已将身子转向我,隔着段极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我。

    他所躺的竹榻,就在我床边不远,因此像现在这样两两面对着彼此,让我彷佛有种和他躺在一处的错觉。

    透过窗外的月光,我望着他略显疲态的面庞,轻声道:「哥哥……我没事,不管多痛我都忍得住,所以你答应我,别太担心,好吗?」

    我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好似打从前养成的习惯般,前世我亦曾多次这样向家人安慰道。

    但岳公平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宽慰话後,只是沉静地望着我,幽幽回道:「为兄不会让你有事,你只管好好休息,其他事勿要多想。」便没再多言。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一迳地要我好生休养,这让我心底有些泛酸,想把脸往被子里捂,却苦於四肢完全失去控制,只好垂下眼,低声道:「哥哥……我不想你和爹娘那样心,我会撑下去的,所以你也休息会儿,好吗?」

    自我们离京後短短四天里,我天天毒发,且每回发作的剧痛愈加蚀骨,且时间还很不一定,因此岳公平几乎没怎麽睡,就一心守在我身边,唯恐我发作时误了施针的时间。

    可如果他再不好好睡上一觉,肯定在抵达燕山前,便已经比我先一步倒下。只怨我现在浑身无法动弹,不然绝对已经压着他强让他乖乖休息。

    可某人不仅不能理解我的苦心,竟还甩着张冷脸,沉声道:「莫再多言,明早出了此城後,我们便要全速赶程,不再停宿客店,你且好好养足气力,其他杂事别要再想。」

    见他态度强硬,若是平常的我,到此早已打退堂鼓,可现在的情形不同於以往,倘若今夜没亲眼见着岳公平确实入睡,我绝不善罢甘休。

    「哥哥若不睡,诗音也不睡。」我瞪着他,语气坚定。

    闻言,他也瞪着我,低声斥道:「胡闹!你这是什麽任话?!」

    咳!这个岳公平,我让他休息他居然回说我任?!这又是什麽世界什麽道理?!

    望着他眼眶下哪两圈淡淡的黑影,我有些心疼也有些火大,於是冲动地回顶道:「哥哥若要说诗音任的话,那便是吧!诗音任,居然请求不眠不休照顾我的哥哥好好休息,实在罪过、一点也不知轻重!」

    我用力地看着他,顶撞回去。这是我头一回违逆岳公平,不为了什麽女自主权、也不为了什麽尊重个人思想的事,只为了岳公平不睡觉,我很担心。

    他冷盯着我,冰玉似的脸上像是将刮起风雪般森然,可在他见我僵着身子与他对峙多时後,那份令人寒彻的冷意却又逐渐被溶雪似的情感给取代。

    「为兄很快便睡下,你也快些休息。」他轻声道,同时看着我的眼光还有些无可奈何。

    但我依然不肯退让,坚持道:「哥哥,诗音看着你睡,等确定你睡着了,诗音才睡。」

    他蹙起眉,怒道:「谁教你这般讨价还价的?还不快睡!」

    我抽了抽眉角,但眉心却因为肌僵硬而皱不大起来,只得睁着眼定定地瞠着岳公平,再次道:「诗音看着哥哥睡,你不睡,我也不睡!」

    岳公平冷冷地望着我,神色沉的好似快把我揪起来狠揍一顿般,但见我态度强硬僵持,终於还是叹了口气,沉声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别误了休息的时间,可知晓?」

    「哥哥要睡了吗?」我问。

    岳公平疲惫地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淡声道:「今次情况特别,待你病好後不许再如此任。」

    说完,他顺手替我拢了拢被子,便背过身入睡。

    一下子没了交谈声,整间房内又恢复到原有的寂静清冷。

    我盯着岳公平的背影,久久没移去目光,直到确定了他已进入熟睡的状态後,才闭上眼,静静地睡去。

    在此後,我们一路赶程,不再停宿客店,预计最快七天後即能抵达目的地。

    但就在我们出发後第五天开始,我陷入了间歇的昏迷状态,且身体变得异常冰冷、畏寒,每回毒发时更是浑身椎心刺骨,痛得让人想死。

    每当我寒颤着身子昏去时,岳公平总是会即时将我唤醒,只因若在这种状态下厥过去,我便随时有可能在无意中丧命,因此几乎同行的所有人在见到我昏去时,总会想尽办法将我唤醒。

    岳公平的方法很直接,一针扎下去,便能让我不痛不痒地在最短的时间里清醒。

    而鬼差大哥的方法则有些玄乎,他是直接跳入我的潜意识里,以灵魂的姿态焦急地告诉我现在还未到时候,绝不能晕死过去。

    但由於灵魂脱体这点,我好几次差点误以为鬼差大哥是来勾魂的,因此总是迷迷糊糊地差点魂游到不该去的地方,险些升天。

    另外喜雀的方法……喜雀没有方法,如果硬要说的话,她的法子是直接去喊岳公平,效果依然快速可行。

    至於萧草的方法嘛……

    「——痛痛痛痛痛!」

    人中忽然一阵闷痛,疼得我一下自晕眩中惊醒过来,接着便见一张贼模贼样的面具脸就在我眼前,笑意盎然地瞅着我。

    「欸,岳小姑娘,你怎又睡过去了?这样很危险的呀!」

    见我痛得醒觉,某小贼挥了挥那只刚掐过我人中的手,露出一脸「效果出众」的满意样。

    我疼得眼泪都滚出来了,因此爆怒道:「被你掐醒才危险吧!你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叫醒人的方法吗?」

    萧草摇摇头,一脸可惜地说:「公平兄说过,出手定要又快又狠,绝不能留情、也绝不能让你昏过去半刻以上!」

    「——少骗人了!岳公平哪会说这种话?!」我怒得挤出眼眶里的泪花大喊道,一时也无暇思索起我这句话里直呼岳公平的名字有哪里不妥。

    「好啦好啦,岳小姑娘就别气了,你看你这不是醒过来了吗?等会儿公平兄自药铺回来後,见你好好的,我这才算对他有交待!」

    他大手一伸,重重地揉乱我的头发後,便又坐回一边继续看起闲书。当然,那书正是先前岳公平强要我借他的心爱藏书,而书封上已沾上许多尘土污渍。

    啊,啊啊……我的爱书……我珍藏好久连点微尘都舍不得让它染上的爱书……

    ——这个王八蛋!

    以上便是萧草唤醒我的方法,先施以暴力後在从动作上挑衅、打压我,因此稳稳坐上我心中「最不希望被谁叫醒」的宝座第一名,同时也荣获我心中「最希望爆揍一顿的人」第一名。

    可即使过程描述得有些欢乐,发病时痛不欲生的感觉仍旧不会削减。当我们上路後第十天开始,每一次毒发时,我已经无法在理地控制自己的行动。

    每回毒发时,脑门内钻心的痛处由於毒的关系,随着时日愈长愈被放大了数倍,因此後期发作时,我每每皆被折磨得晕迷,无法克制地想咬舌自尽。

    萧草曾想以点制住我的行动,但被岳公平否绝,认为我的状况若强行堵住道反而会引起更不利的後果。

    於是当我痛得打滚时,岳公平往往会将我强行圈在怀里,而後往我嘴里塞入一小袋药囊在舌间,除了能防止我咬舌的动作外,药囊里的香草还具有缓和我心神的效用。

    另外萧草也会在一旁讲些提神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比当说:

    「岳小姑娘你可要撑住呀!我不小心把你借我的书给掉粪坑里了,你要是就这样厥过去,这书我可就没法赔给你啦!」

    之类的,让我气得直想跳起来痛扁他的话。

    鬼差大哥则是在我中毒後,面上的神情一天天地沉重,连带着我也觉得不妙,好似鬼差大哥是等着勾我魂魄的鬼差般……虽然确实是如此。

    我曾问过大哥,这回灾劫是不是就是我寿终的时刻?

    但鬼差大哥只是摇摇头,严词沉声道:「不是,绝对不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见过鬼差大哥的反应後,我猜想他应该也并不清楚我的寿岁,是以才会这麽没主意。

    就这样,奔波的路程持续在凝重的气氛中飞逝,直到我们抵达燕回城後,在紫炀掌门指示下,终於再次住进客店,稍做休整。

    作家的话:

    请原谅我是个爱落落长的家伙(泪)

    上次说第一卷再更三回就完了,但某鸭打得太开心,不小心又多出一章,所以第一卷更完这次後,才是「真正」的再更三回就结束O▽Q(抱歉,我以後一定会努力控制字数Orz)

    欢迎大家多多留言、丢票、加柜!某鸭继续码字去~(〃?〃)

    ☆、章、拾贰 行路远·下

    我奇怪着为何没有继续赶路,反而在这时决定入住客栈,萧草便解释道:「师父恐你病情危急,已先一步飞鸽通知碧渊长老早先下山,来这明霞城内与我们会合,按时日推算,傍晚後碧渊长老便会赶到了。」

    当日傍晚,那名碧渊长老果真准时抵达明霞城,同时身边还跟了另一名璇玑人。

    萧草简单地向我和岳公平介绍了一下,道:「公平兄、岳小姐,这边二位分别是我们里的碧渊长老及无尘长老。」

    说完,便见那两名身着紫衣长袍,面带青铜古面的男子,微微地向我们颔了个首,姿态儒雅出尘,全然没有半点江湖人士的气。

    而後萧草又简单地向他们两位介绍了我和岳公平,两方有了初步认识後,岳公平才开始和那位碧渊长老讨论起我身上的毒。

    其间,我不住地打量着那名被称为「无尘长老」男子,虽然觑不着他的真容,但由外观气质上,只觉得他的岁数看上去应该和萧草一般大,可为何却能担任长老重位?

    另外那名碧渊长老也是,岁数看上去也和紫炀掌门一般,至多三十几,可却两两担上一个百年大派的权重之位,表面上看去实在年轻。

    事实上璇玑真有办法能治我这毒吗?

    这个问题连萧草也回答不出,我也心知此行只为一搏。

    毕竟岳冰心和岳公平的医术已是冠绝天下,若还有什麽他们治不了的病,那其他人恐怕也很难再有法子。

    随後碧渊长老道了句:「失礼了。」便伸手捏起我的手替我把脉,诊视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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