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才在众人的瞩目下收回手,抬眼向紫炀掌门淡声道:「可治得。」
简短的三个字,一瞬间令现场的气氛不绝缓和了几分,夸张点地例如喜雀,甚至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可碧渊长老的话却还未说完。
「但是岳小姐体内的毒素虽可完全除,但被剧毒损毁的身子这辈子无论怎样调养,也无法恢复如初。」
闻言,我愣了愣,但岳公平的手却在这时悄然握上我,同时给了我一计安心的眼神後,才向碧渊长老问道:「请问长老,除了药方调理外,可还有其他方法能助家妹恢复病体?」
碧渊长老颔首道:「确实有,但此事尚须与掌门及岳公子私下讨论,再作决议。」
妈妈的你话也一次说完嘛!害人白受惊!
之後碧渊长老便带着紫炀掌门及岳公平离开,房内便只剩下无尘长老、萧草、鬼差大哥、喜雀,及不能动弹的我。
就在这时,萧草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向一旁的无尘长老道:「你怎麽也下山?谈生意?」
年轻的无尘长老走向一旁的榻边,接着便一屁股坐了下去,扯着领子道:「放屁,这麽热的天谈什麽生意?难得下一次山就快热死我了,这山下怎就那麽热!」
他翘高着脚,刚才入门时温雅的气息全失,就好像上级主管刚离开现场後,便立刻松散下来的下级部属。
我起先对於这转变愣了愣,但很快便意会到这无尘长老的子八成也和萧草一般,喜好阳奉违。
但喜雀却看得眼都直了,好似很不能理解怎麽刚才还挺有气质的一派长老,会转眼就成了这种随样。
萧草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便笑着道:「不然今晚咱们去喝一杯如何?我也有几天没喝酒了,馋得要命。」
无尘长老咂了咂嘴,淡声道:「不去,你小子喝酒老不正经,专爱喝那沾了脂粉味的酒。」
被暗亏常往青楼跑的萧草,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哎,谁喝酒还谈个什麽正经不正经的?这几天烦这岳小姑娘的事已经累得不行,现下终於能松口气了,不好生庆祝怎行?」
啧!自己想女人就想女人,干嘛牵拖到我身上?真是!
而无尘长老听完後,则是凉凉地消遣道:「嘁,岳小姑娘叫得挺熟络的,人家跟你熟吗?」
我在心里不以为然想:当然不熟呀!从头到尾本都是这家伙一股劲在缠上来的!
但萧草理所当然地瞬答道:「当然,咱们一块儿吃过烧饼的。」
闻言,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暗地鄙视他一番。
咳咳……老兄,就这麽点理由你居然还好意思拿来瞎扯?
那无尘长老见我面色不善,忍不住失笑道:「我倒还没听过和姑娘吃过回烧饼就算要好,瞧人家小姑娘的脸色有多嫌恶。」
萧草没有传过身查看我的表情,反而无比认真地望着无尘长老,正色问:「你和姑娘一起吃过烧饼吗?」
无尘长老顿了顿,默然回道:「不曾。」
萧草便接着嘲讽似地笑了起来,朗声道:「——那你懂个屁!况且这岳小姑娘来头可不普通,她是岳夫人的闺女,也从岳夫人那学过璇玑几套功夫,算来还是我们里的小师妹呐!」
「小姑娘学过功夫?」
一瞬间,彷佛像听到什麽极有趣的事情般,无尘长老猛然坐起身,面具下的一双眼饶有兴味地直瞅着我。
「好玩儿吧?」萧草愉快地说道。
无尘长老点点头,有些满意地回道:「题材不错。」
唔,题材?什麽意思?这算是夸奖吗?
不待我意会完无尘长老的话,一旁的喜雀忽然走上前,有些微恼地沉声道:「两位少侠,我家小姐现下正在休息,能否请您俩暂且至他处叙旧?」
萧草闻言後,回身歉然道:「抱歉,吵到岳小姑娘了,那我们这就换地方,还请喜雀姑娘一会儿向我师父告知一声,我俩今晚暂不归来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想起刚才碧渊长老说过的话,忍不住出声问道:「萧少侠这般放心,莫不是已经知道碧渊长老同家兄商量的是何事?」
但萧草却没回答我,只是冲我眨了眨眼,调笑道:「放心吧岳小姑娘,你的毒已经确定能治了,接下来就请你稍稍停下你那小脑袋,莫再多思多想。」
我抽了抽眉角,神色淡淡地回道:「如此,诗音明白了,还请萧少侠出门时,勿忘了说好赔偿诗音的书,慢走。」
萧草皱起鼻子苦笑了几声後,便和无尘长老俩俩出了门,花天酒地去了。
待他二人走後,我便又吩咐着喜雀至厨房备些茶点,给朴朴而来的碧渊长老洗尘。喜雀应声後,即提步下楼去,於是房中便只剩我及鬼差大哥二人。
鬼差大哥由头至尾,一直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一处忧心地望着我,而现下亦是如此。
我有些好笑地眯起眼,轻声道:「大哥,你怎麽还苦着张脸?我已经没事了,暂时是不会死的。」
鬼差大哥垂下脸,低声道:「我……用了天眼通查看过你的寿命。」
闻言,我顿了顿,但还是静静地问下去:「那结果是?」
鬼差大哥还是垂着脸,没有看我,但手心却紧紧攥了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麽情绪般。
这下我懵了,就算鬼差大哥不说,我也知道他这反应代表什麽意思。
难道我……就快死了?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只见入房的人正是岳公平,看来该是与碧渊长老刚讨论完毕。
一见到他,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有种极为强烈的不安感,这是在他身上,我从来都不曾有过的感受,但此刻却莫名地清晰无比。
岳公平摆了个手势让鬼差大哥退下後,便缓缓向我踱来。
可就在看向我时,他眉头不觉蹙了一蹙,沉声道:「怎麽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我眨眨眼,淡声回道:「没事,倒是哥哥和碧渊长老谈得如何?」
见我将话题直接转移,岳公平又皱起了眉,但也没再追问。
「为兄知你平时一直和娘私下习武,娘可有教导过你璇玑心法?」他忽而这样问道。
我愣了愣,不解地回道:「哥哥怎会知道我和娘习武的事?」
我和岳夫人学功夫的事,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除了萧草),而就算是那晚贼人来闯岳府时,我自行曝露了这件事,但岳公平也没道理会说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呀!
「岳府并不大,你和娘的那点小动作要不被知道也难。」
呃,这意思是不只岳公平,连岳冰心也知道这件事?
不过岳冰心会知晓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意外,因为他本就是这岳府里功夫最高的人,是以没道理不清楚我们这些个小秘密。
「娘可有教过你心法?」见我兀自出起神来,岳公平再次问道。
我坦言道:「学过,说是璇玑独有的入门心法,学会了对身体很有帮助。」
如今想来,我这一生活到现在,确实也还没生过什麽病,看来当年岳夫人这句话也不是说说的而已。
但为何岳公平会突然问起心法的事?
「哥哥,碧渊长老与您究竟商量了什麽?」我问。
岳公平沉吟了一会儿後,淡声道:「碧渊长老认为,若要恢复你的病体,唯有尽速修习璇玑秘传心法一途,方能补救。」
「秘传心法?」我惊呼道。
这心法我倒是知道,当年岳夫人教我入门心法时,曾提及璇玑中其实还有更深奥的秘传心法,素来只传予下一任掌门,因此神秘的很。
可既然是只传给接班人的秘法,想当然也绝不会轻易就让我修习,所以碧渊长老才会找了紫炀掌门和岳公平一同私下商议?
岳公平替我整了整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轻声道:「要修习这秘传心法,必须先有基本底子,依你的状况,看来是能直接进行了。」
「紫炀掌门已答应将心法传授予我?」
我睁圆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紫炀掌门竟就这样将独门秘笈传授给我,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嘛!
「情况特别,且娘又曾是前代掌门之女,渊源之深,璇玑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知晓我惊讶之事为何,岳公平神色淡淡地解释完後,又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
他望着我,神情很是肃然,叫我心底莫名有些心惶。
「何事?」我问。
岳公平默然了半晌後,终於沉声道:「在你修习心法的这段期间里,将长住璇玑,暂不再回岳府。」
作家的话:
【闲谈】
深夜看漫画,一翻到主角在吃文字烧就整个被刺激到!
等回台北後一定要立马去吃?(?O???Q`?)
是说半夜开网页真的要小心,不然不注意拉到宵夜文真的会很想立刻¨¨冲去泡面O▽Q(好悲惨又好罪恶Orz)
☆、章、拾参 初别离.上
次日後,由於昨晚已服过碧渊长老带来的化毒丹,因此我的身体终於渐渐退去僵硬,可以靠自身之力勉强站起。
在用过早膳後,岳公平便出得门去,打理我往後在璇玑内所需的生活用品。
我方大病初愈,想着四肢许久未曾运动,便在客栈外的廊道上来会踱步着,权当复健。
喜雀这丫头一早见我能自个儿下床了,便高兴得满脸泪花,忙说要去采买大好补品给我养身子,人就消失了一上午,害得我现在想叫人替我买个甜糕都不得差使。
而鬼差大哥……自从昨晚岳公平让他出了房後,我便没再见过他,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就这样,我独自一人走在窄短的回廊里,抬眼看看久违的青天白日,渐觉闷热,便移步至廊道尽头的小花园里,拣了棵枝叶蓁蓁的大树躲起日头。
想想这日子可过得真快,彷佛昨日,我们都还在那座无名山谷中,看着暮春的柳絮飞花、竹叶青青及梅枝娇翠。
当时的我,绝对不会想到才不过一日的光景,我便将身中奇毒、命垂危。当然那时的我也绝对不会想到,将来自己竟会住进璇玑一事。
思及昨晚岳公平说起入住璇玑之事,我心底沉了沉,不觉陷入思虑中。
璇玑是武林中功夫最为高深的二派之一,而要成为派中弟子、学习派中武艺,那可是砸上千万两黄金都难以求得的好事,更何况我将要修习的,还是人家只传下任掌门的秘术,实在好运。
如果说我心中对这件事一点期待也无,那是绝不可能的。
一直以来,我都扮演着一个温顺的古代女子,安安份份地在岳府生活了十三年,可其实心中时常感到憋屈难受,恨不得溜出府外,想干啥就干啥,因为这对前世的我来说,是再平凡不过的事。
可这辈子的我不能那麽做,因为我是岳家千金,必需时时恪守自身本分,不能妄动,因此注定了我必须持续隐藏自己的真心度日,瞒骗着自己没有自由也不会怎样。
但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一份获得自由的机会,我肯定想也不想便扑上去。
而离开岳府、离开岳冰心一家去住进璇玑,便就是那所谓的机会,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我却莫名郁闷起来了。
依岳公平昨夜所言,由於工作的关系,他明日便必须启程返京,无法亲自送我上燕山,因此我俩分离的时刻一下就拉近在前,叫人委实措手不及。
是的,措手不及,我完全还没有要和岳家人分离的念头,可现在这件事却一下成了真真的现实。
我,要离开岳家了,要离开岳公平了。
这修习心法也不是十天半个月便能成就的,好歹也需个两年才可。但仅仅是短暂的两年分离,却让我心底莫名的空落。
就在我盯着满地摇曳的树影时,一个人影忽而向我静静靠来。我抬眼望去,见那来人竟是昨晚起便闹失踪的鬼差大哥。
他神色凝然地来至我的跟前,轻声道:「你已经好些了?」
我点点头,道:「吃过药後身子便能动了,除了关节的地方还有些僵硬外,其他都恢复得差不多,昨晚也没再发作了。」
说起不再发作这件事,我心底不觉感动了一把,恨不得给那碧渊长老来个五体投地,好展现我心中滔滔江水似的谢意。
要知道,中毒後那些身子僵硬啊什麽的本算不得事,最可怕的就是毒发的过程了!每一次都疼得要人命!
鬼差大哥半晌无语地瞅了我一会儿,接着问:「那损毁的身子可有恢复的法子?」
我又点了下头,然後把昨夜岳公平和我说的那些话,又说了遍给鬼差大哥听。
鬼差大哥闻言,思虑了一会儿,道:「这麽说,这回是亏了你以前曾习过入门心法,所以才能一下便开始修练秘传心法?」
「不错。」我静静回道,而後问:「大哥,你问这麽多是不是想确定我的阳寿是否将耗尽?」
我问得直截,一下便戳进鬼差大哥的心事里,害得他面上慌了一下,而後沉着脸,默然点头。
但我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大哥,你昨晚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就快死了?」
他愣愣地望着我,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整个眉心揪得连我也觉得纠结起来了。
我决定不再逼问鬼差大哥,转而用热切的眼神沉默地关注着他,等待他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果然被我瞧得没几下後,鬼差大哥便红了脸,讷讷地道:「其实……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你应该早在出生後三个月便要夭折了,但却还活到现在。」
「什麽?」我愣了愣,像是没听清楚似地又问了一次。
鬼差大哥倒也老实地再次道:「我说,其实你的阳寿很早前就耗尽了,但你却还活着。」
我听完後还使有些发懵,就像脑子进了水般,一时当了机,无法运转。
「你……你是说,我早在出生後三个月就该死了?」我问,鬼差大哥随之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三个月……三个月……
我记得我出生後三个月——不就是刺客围剿竹庐那时?!
可不对呀!虽然那时我和岳公平待在雪地里时,确实险些冻死,但我没死,还是硬撑了过来呀!为何鬼差大哥会说我早该死了?
看出我眼底的迷惑,鬼差大哥解释道:「其实司那头会发现忘忧饮对你未产生效用,便是因为你活过了该有的阳寿。」
接着他顿了顿,觑了我一眼,问:「你可知为何你能活过命簿上订好的岁数?」
我理所当然地摇摇头,鬼差大哥便道:「因为你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你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你的命格,所以不仅是生死簿,连带着司命那儿写好的命簿都对你起不了效用,恐怕现在这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任何人能知晓你这生究竟将如何发展、又或如何影响他人的命格。」
听完鬼差大哥这一长串的解释,我有些似懂非懂,但撷取重点来说,大概就是:我这辈子的造化连老天爷也看不透。
这件事听上去对「上头」及「下头」的「人」似乎有点不妙,但对我而言却有一种莫名的解放感。
这样不是很好吗?自己的命运本来就该握在自己手里,要是什麽事都被老天看透,那不郁闷死才怪!(因为他们可能连你这辈子暗恋过几个人都知道)
「那大哥,你昨晚说你用天眼査看了我的寿命,结果又是什麽?」我问。
鬼差大哥嗫嚅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回道:「你本该撑不过昨日,但现在却还活着。」
噗,怎麽我觉得愈听愈觉得自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搅得鬼差大哥一直无法交差?
但一听鬼差大哥这样说完,我心中的不安顿时一消而散。
——原来……我还不会死。
念及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拍鬼差大哥的肩,道:「看来我又交了回好运,竟让我逃过两次鬼门关!」
鬼差大哥也笑了,彷佛心底也松了口气,张口本要再说什麽,却听得墙头一声清朗的人语,调笑地问道:「——岳小姑娘所谓的两次是指哪两次呀?怎麽你还碰过比这回还危急的景况吗?」
用不着转身,我也知道这熟悉极的欠扁笑声仅仅萧草独有。
见我背着身子没理会他,他便一下从墙上跃至我跟前,落地时还瞟了眼一旁的鬼差大哥。
「岳小姑娘和小厮感情挺好的嘛。」他冲我眨了眨眼,暧昧地笑。
我抽了抽嘴角,不理他话中的调侃,迳直伸出手向他摊开掌心,但那小子却眯了眯眼,一把握住我的手,打趣道:「岳小姑娘可是要在下扶着你?」
我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拍开,淡声道:「说好要赔给我的书呢?」我继续摊着掌心,冷眼对着他。
他笑了笑,伸手指向我後方,道:「喏,全在无尘那儿。」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远远便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立在廊道里,满脸笑意地拎着个书袋子直望着我。
那人正是无尘长老,但——
「你怎麽让长老给你拎书?」我揪着眉,疑惑地问。
这萧草也不过是个弟子,怎会让长老给他提东西?
萧草朗声笑了起来,道:「不是我让他提,是他说想亲自把书拿给你。」
闻言,我更加不解了。
我和这无尘长老也不过见过两回面,且连话也还没说过,他有什麽理由这样做?
萧草见我不着头脑,便揉了揉我的脑袋,神秘一笑:「进屋吧!有好东西让你瞧瞧。」
× × ×
当我们一同进屋後,无尘长老便将袋里的书一本本地叠在桌上,而後轻笑道:「岳小姑娘瞧瞧,这七本可确实都是那小子要赔给你的书?」
——咳!怎麽这无尘长老也学那萧小贼这样喊我啊?他不是和紫炀掌门、碧渊长老同期出产的吗?怎会和那两人差这麽多?
我抽了抽眉角,而後若无其事地翻看过那些书後,淡声道:「不错,确实是这几本。」
可那无尘长老却忽而拔高了嗓音,扬声道:「——是吗?你确定吗?」面具下的一双眼微眯了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瞅向我。
我愣了愣,在那样的眼光注视下,不由得地又拿起书,检查了一番。
没错呀……这些书确实是萧小贼欠我的那几本,而且每本都还新新的,没什麽问题啊……
唔!等等!
我记得当初替我买书的小厮说过,这书是极稀少的珍品,那时京里卖到全没货了,他是费尽了心眼才替我寻来了这套,可为何萧草却能在这偏远的城里买到?
见我脸上逐渐浮现不解之色,无尘长老轻咳了一声,悠然道:「你且瞧瞧书背上多了什麽。」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上竟去有些欢快。
我依言检视了书背,只见烫金的书封角落多了几个字。
『立夏 流云公子亲赠』一旁还盖了章印。
一见那章印及流云似的飘然字迹,我立刻惊诧起来了!
「这不是作者的签名吗?你们怎能喝个花酒就找到这麽的东西?」我讶然问道,忽然觉得桌上那堆不是书,而是亮晃晃的银子,珍贵得不得了!
要知道,流云公子可是七星朝内最神秘、最出名的作家。他的着作比一般的书都要昂贵,但每每发行时还是会引发争抢的热潮,只因他的内容和文笔也相对高段。
而这样一个大写手的作品,萧草居然能买到附加了签字和章印的珍藏品,这要是卖给行家的话,少说也能值几千两银呐!
唔,我要不要乾脆把这些书拿去卖了好呢?
见我面色凝重地陷入熟思里,一旁的萧草忍不住失笑出声,接着自怀里又抽了另一本书随手抛给我。
我下意识地将飞来的书本接住後,低头一看,却发现那竟是岳公平给我的《月下紫丁香》!
呃……我什麽时候借过他这本书的?
我两眼微愣了一会儿後,回过神,立刻抬眼瞪向萧草,怒道:「——喂!这本书我从来都没借给你吧?!你小子几时给我偷拿去的?」
许是气上心来,我全然不觉得在无尘长老面前喊出「你小子」这三个字有何不妥。
某小贼无耻地笑了笑,道:「自然是与岳小姑娘幽会的那晚呀,那时你已经睡了,所以我来不及和你说一声。」他话没说完,我便感觉这房里另两人的视线已一下投在我身上。
这这这这个萧小贼!无尘长老就算了,他在鬼差大哥面前说这种话就不怕人家告状给岳公平听吗?虽然鬼差大哥只是伪小厮没错啦……
我低首将那本《月下紫丁香》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污损後,才抬眼瞪向萧草,道:「你敢再乱拿东西就死定了!」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入枕下,惹得萧草又是一阵失笑。
「欸,岳小姑娘这麽宝贝这书,莫非是很喜欢它?」某小贼问。
我想也不想便答道:「不喜欢也不讨厌,只因为这是家兄给的。」
但这麽说完後,便听得萧草嘲讽似地一声:「哦?原来是公平兄给的呀。」语气暧昧且欠揍。
我偏过脸不去理他,但这时无尘长老忽然咳了一声,沉声道:「唔,如果没什麽事,那我先出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可却被萧草笑着一把压了回来,模样窘迫。
「怎会没事?我才要跟岳小姑娘介绍你呢!」萧草笑眯了眼,眸中隐约闪现着几分顽劣。
「岳小姑娘,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璇玑中,管图阁的无尘长老,而同时——」
他说到这,钓人胃口似地停了一会儿,直到被我冷眼一扫,才笑着继续道:「而同时,他也是大名鼎鼎的流云公子,及写了那《月下紫丁香》的无名书生。」
作家的话:
我对不起大家!orz
今天出门前忘了昨完还没预约发文,所以迟到了一些……OAQ
然後这篇已经是卷一的倒数第二章了,等最後一章更完,某鸭会另贴公告(关於以後发文的时间等等)
最後……真的很对不起,请骂我是笨蛋没关系!!O__Q
☆、章、拾参 初别离.下(卷一完)
「……骗人的吧?」我在听完後,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讷讷地吐出这句话。
但萧草却拍了拍脯朗笑道:「当然是真的!比金子还真!他身上还带着流云公子的章印呢,不信你瞧瞧。」
说完,他又向我抛来一样东西。
我接着後俯首一看,见是一块通体幼白、光润无比的羊脂玉印,玉体两端都刻成了印章,一面刻着「流云公子」,一面刻着「无名书生」。
这下,我就算再不信也得信了。眼前堂堂一派的长老,居然兼差写作外,最近还开始写起言情小说,这委实……咳,惊人。
但是怎麽会这样呢?流云公子怎会好端端地开个分身写什麽「月下紫丁香」?紫丁香的文笔虽然不错,但剧情俗烂一点也不像流云公子的风格啊!
我拿眼疑惑地望着无尘长老,但一对上我的目光,他却忽然心虚地别过脸。
见我俩互动古怪,萧草不注失笑道:「岳小姑娘,你在这样看下去,这家伙就要去挖洞把自己埋啦!你是不是在奇怪,他怎会突然写这种女人看的书?」
我伸手了下巴,沉声道:「我还在奇怪流云公子最近怎都没新作,原来是去写这个了……」
这时无尘长老却陡然转过脸,瞪向我,在几番挣扎般的眼神後,才踌踌躇躇地道:「你对这本书……真的一点感想都没有?」
我望着他那副便秘似又想装没事的脸,忽然有点明白了什麽,於是忍不住抿起嘴,深怕自己随意说出些什麽可能伤害到他的话。
是的,可能伤害到无尘长老的话,大概就是对《月下紫丁香》的负面评论吧。毕竟这似乎是他打算转型的作品,要是被当面批得太惨,打击大概会很大……
我在脑内斟酌了一会用字後,才缓缓地说:「呃,当然不是一点感想也没有呀。」
而後在以最诚恳的眼神专注地望着他,道:「写这类型故事的人很多,但绝大多数的作品,对於女自主思维仍然十分封闭。但这本《月下紫丁香》很不一样,我认为莲香出身大宅,却能突破礼教一格,这点既大胆且充满勇气,尤其是她认定李生後,无论遇到多少阻难都一直坚守恋情这点,亦超越了现代女子的软弱,足以成为一个新的典范。想不到无尘长老年纪这样轻,就能将女题材发挥得如此创新,不愧是盛名天下的流云公子,诗音实在佩服。」
此席别脚如小学读书心得的话一说完,我只觉得真是比扯铃还扯,就不知无尘长老听了滋味如何。
萧草在听到一半时,早已开始憋笑,但关键的无尘长老看上去却欣喜异常,眼里闪现的光芒直绚烂地叫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转过头望向萧草,指着我道:「这小姑娘以後归谁管?」
萧草愣了愣,回道:「唔……虽然传授心法的是掌门,但平时应该是由碧渊长老管的。」
「那怎麽行!」无尘长老忽然大喊道,「不成!我现在就去向碧渊要人!」说完,他便气势凛然地大步离去,只剩下满面疑惑的我及愕然的萧草。
「他那是什麽意思?」望着被大敞而开,未被关上的门扉,我不解地问了身边那人,但却见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岳小姑娘,看来你将来有的受了。」
扑朔迷离的回答,让我半点也理解不来,当我想继续追问时,却见回廊的尽头处,一抹苍白的身影正向此踱来。
我一眼便看出那清瘦的身型正是岳公平,连忙提步上前,与他偕着进房。
见岳公平归来,萧草便笑着上前道:「一早回来便不见公平兄,可是去忙些什麽了?须要在下帮忙吗?」
「不过是打理些舍妹所需之物,一切均已备妥,多谢萧兄一番好意。」岳公平淡声道,而後将手里提着的天青色布包递给我。
「里头是些贴身之物,你且自个儿收好,其馀物品为兄已先请人运上马车。」
我接过包袱,而後抬脸望着岳公平,低声道:「哥哥明日返京,切记莫要赶路,你已经劳许多天了,再累下去若身子搞坏,就算回京了也无法立刻返回职守。」
岳公平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轻声道:「为兄还未交代起你,你倒反先吩咐起为兄了。」
「还请哥哥记着诗音的话。」我横着眉,假意地扳起冷脸道,而这回则换成一旁的萧小贼笑了。
「哎,看来岳小姐还有许多话要同公平兄说,我这不知趣这就离开。」说完,便贼手一伸,揽向一旁的鬼差大哥道:「走吧走吧,让他们好生聊聊,咱这些个外人可别打扰人家。」
萧草作势要将鬼差大哥一起拉出房里,可这时,鬼差大哥却忽然挣开了萧草的手,转身向岳公平跪了下来,沉声道:「——少爷,小的有一事相求。」
我和萧草一见这情况都愣了起来,面面相觑着,但岳公平不愧为冷面冰山系,面对这样的情况丝毫没有半点惊诧之意,反倒还神色淡然地望着鬼差大哥,回问道:「何事?」
「请少爷准许小的陪随小姐一同入璇玑。」
噗!
鬼差大哥一说完,我忍不住就喷了!
虽然鬼差大哥这话的目的我很清楚,但岳公平一定什麽也不明白呀!一个小厮向主子提出想陪在小姐身边,这要岳公平不觉得有什麽古怪才难!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解释些什麽,但又怕愈抹愈黑,正苦恼时,却听得门外一声大喊:
「——少爷!也请让小婢跟随小姐吧!」
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喜雀,也学鬼差大哥跪在地上,手里端着汤,满面蒸腾地望着岳公平。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喜雀,只觉鬼差大哥就算了,这小丫头又在倔什麽?好端端的正常人应该都会想回岳府,谁会自愿随主子去个深山里?
於是我便淡声道:「喜雀,你年纪还小,山上的生活不比岳府,你还是随少爷一同回去,沿途好生照料少爷,可知晓?」
但那丫头却鼓起了腮帮子,瞪起双小兔般的红眼望向我,哽声道:「小姐难道有了犀风就不要喜雀了吗?」
这这这这丫头说的又是什麽话?怎麽好像我是劈腿的花心男人,只顾新人不念旧人?难道她现在是在和鬼差大哥争宠?我怎就不知道这丫头几时这麽黏我了?
「求少爷成全!」
喜雀抹着泪花重重地一磕头,鬼差大哥则像是惊讶於喜雀的气势般,忍不住也磕起头,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我尴尬地拿眼望向岳公平,他也看了我一眼,随後向伏在地上的二人淡声道:「都起来吧,以後务必尽心照料好小姐,可明白了?」
闻言,鬼差大哥和喜雀立刻抬起脸,欣喜地回道:「明白了!」
可站在一旁的我却呆看起那好似有些温馨的画面,不住地抽起嘴角,而跟着看了场戏的萧草则不时地冲我怪笑,被我冷冷回以一记白眼。
之後鬼差大哥及喜雀便分头准备起自个儿行李,岳公平则因有事找紫炀掌门,便和萧草一同离开,於是满室的人一下就全走光了,只留下一碗还冒着热烟的补汤及我。
我偏脸看向窗外生气蓬勃的绿影,心底却莫名的空落。
明天,就要离开了。
× × ×
夜晚的客店已到收市的时候,大厅里人潮散去了不少,只馀一两个独坐暗影处的酒客,正把着烛火借酒浇愁。
他们的背脊看上去都弯弯的,像拱成个小山坡似地直不起来。忙於收店的夥计频频拿眼瞪着他们,却又不敢上前撵人,只因他们桌上都摆着剑,杀人的剑。
我在二楼的回廊上,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名江湖酒客,许久不曾动身。
这时,後方传来了门扉开起的声响,我没有回头,只听着那伴随拄杖声的脚步向我逐渐靠近,最後停止在我身边。
「明日一早便要上路,为何还不去歇息?」岳公平缈然如雪的嗓音,轻声问道。
我笑了笑,道:「哥哥不也还没睡?」
「为兄一会儿便睡,你且回房吧。」他淡声道,一双墨玉似的眸子静静地睇着我,驱赶之意极为明显。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似下面的酒客,正被小二嫌弃着,因此忍不住埋怨起岳公平,低声道:「明天就要分开了,哥哥却还赶人。」
岳公平若有似无地瞟了下面哪两名酒客,而後静道:「记得在璇玑里莫要给人惹麻烦,外头不比家里,由不得你任意妄为,可听着了?」
习惯了岳公平严父般的叨念,我顺从地回道:「知道了哥哥。」但心中却愈来愈不是滋味。
「哥哥和爹娘还会来燕山看望诗音吗?」我问,同时仰脸望向他。
岳公平低头瞅着我,乌漆的双眼看上去有些亲近又有些疏远。
「燕山离京路途遥远,爹和为兄本不可任意歇职,因此此番回去後便不会再出城。你好生待在璇玑养病,若有什麽需要便吩咐犀风和喜雀。」
「哥哥——」待岳公平一叨念完时,我便忙接着喊道。
「何事?」
我略带涩意地苦笑道:「哥哥总是这样唠叨诗音,诗音会觉得过意不去的。」呼了口气,我接着慨然道:「老实说,诗音头一次离家这麽远,心中确有许多牵挂。」
岳公平蹙起眉,疑问道:「家中有何事需你心了?」
我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有呀,光是哥哥的事就不少。」而後扳起手指,一一地数给他看。
「哥哥每日天未亮便得早起,可晚上却老在药房里鼓捣许久,若没诗音吩咐青山提醒你,你肯定天天晚睡早起,迟早熬坏身子。」
我叨叨念念地说完这第一项时,岳公平的眉已锁得愈来愈深。似乎是无法反驳我指出的这件事,他乾脆偏头不语。
我笑着又竖起第二指头,道:「还有,哥哥老对下人们甩冷脸、摆姿态,虽说咱也没什麽恶意,但一些小**肚肠的人可就不这样想了。若是诗音不在府里,谁来管教那些爱搞小动作的人?喏,别说娘会管,你也知道娘的个大喇喇的,压儿不会察觉府内哪些人在搞鬼。」
岳公平冷着声回道:「此事为兄自有计较,毋须你心。」
「哦?那那只老把晒乾药材叼走的肥猫,又要谁捉?」我又问。
岳公平淡声道:「自有青山和玄壁可去。」
「哥哥哪次见他们二人捉住那猫了?」我满脸促狭,想起青山玄壁捉猫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此事毋须你多管。」岳公平默然了片刻後,才如是说到,彷佛连他也对青山玄壁的身手很没信心。
见他心中有了几分松动,我便再接再厉道:「那……以後哥哥心烦想找人说话时,又该怎麽办?」
这回岳公平回得又快又绝:「这也不是你该心之处。」简单将我给打发掉。
唔,怎麽我总觉得被岳公平这样说下来,好像整个岳府少了我也没差,反正什麽事都和我无关?
摇摇头,我理了理那稍稍被打击的挫败感。
这个岳公平,他总是恨不得我悠悠哉哉,任何大事小事离我愈远愈好,因为这是他对我好的方式,他总不愿我忧虑太多。
「话若说完了,还不回房?」他道,语气里带些肃然,表示若我再继续瞎扯下去,他便要翻脸。
我心中正感念这冰山哥哥对我的好,但旋即他又摆起脸色来吓人,实在是扮黑脸上瘾了是吧?
忍下心中的小怨气,我抬脸望向岳公平,轻声道:「诗音不在後,哥哥答应诗音定要注意身体,别总学爹那样一埋入工作便没日没夜的。当然,还有每月的补汤定要按时吃,你体质寒,若不好好调理,待到冬天来时便有苦头吃!另外……」
我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便没再出声,只因这一刻我看见岳公平突然笑了——那冰雪似的面容上,一抹融融的笑意彷佛寒冬初放的白梅般,淡然、清冷,却也柔美醉人。
「还有什麽?」他缈然若雪似的嗓音,好听极地轻轻传来。
我看呆了眼,直到几秒後才恍若大梦初醒般,迷迷糊糊地回道:「……还、还有?唔,应……应该没了。」
说完,我忍不住呼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一直屏着气息,忘了呼吸。
岳公平见我模样古怪,伸手抚上我的额顶,确定没有发骚……呸呸呸,是确定没有发烧後,才收回手,淡声道:「回房吧,明日为兄会看着你离开後,才启程返京。」
我点点头,在原地犹疑了一会儿後,终於还是默然离开。
就在我走至房门前时,身後的岳公平忽而轻声说道:
「——两年後,为兄来接你回去。」之後便是一阵轻轻的关门声。
我回首望向那已掩上的门扉,忽然感到有什麽东西似乎也随着阖上的那道门扉,重重地沉落在心底深处。
两年後,为兄来接你回去。
这句话,彷佛暮春里一瓣无声零落的柳絮,静静地落在我心底深处。口的地方,彷佛有股柔软、却又沉重的物事,令我有些茫然,却也同时明白了什麽。
次日初晨,我搭上岳公平备好的车马,而後随紫炀掌门一行离开燕回城。
临行时,岳公平一直在城门边目送着我们,直到我们彼此的距离被拉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直到我们再也看不见对方……这才双双收回目光,各奔东西。
——岳公平,两年後……我等你来接我回去。
- 卷、一 完 -
作家的话:
恭喜老爷、贺喜夫人!终於把卷一码完了啊~~ヽ(O▽Q)ノ
感谢从头看到这的亲,谢谢谢谢谢谢您~XDD
P.S:明天某鸭会贴出以後发文时间的公告
最後再次谢谢看到这里的亲~(鼓掌)
是说我的存稿真的没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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