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拾肆 从别後.上
那是个如月般的男子。
粼粼的月光下,他就站在山门前,静静地回首,一身白衣彷佛已将他烟藏在虚浮万化的云雾里,却仍旧掩盖不了他所散发出的独特气韵。
皎洁、明亮、孤冷,一双秋水似的寒眸透着股淡淡的疏离。
——月下仙人,除此之外,我已想不出别的词句来形容眼前这人。
但孤冷的仙人却在这时笑了——轻浅的笑意,恍似池中明月般柔凉如水。
他望着我,淡然一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卷二、长河渐落晓星沉》
时又初夏,明霞城内处处遍满了清泠泠的芙蕖,粉蕊碧波,景致娇美,引得游人纷纷驻足。
大多数人不是在河畔边悠闲赏荷,便是在临江楼里舒心品茗、远眺楼外清新水色。
但有些人却不属於以上二者。
好比说此刻正坐在临江楼一角的人,他们坐的位置可说是全城风光最美、价格最贵的好地方,但一桌四个人里却谁也没有赏过一次窗外的景致。
花钱来最好的位子却不赏景,这和去妓院嫖上最好的妓女却什麽也不干有甚差别?
可最引人好奇的并不是他们花大钱却不赏景的举动,而是那其中几位让人不由得注意起来的生面孔。
坐於上席的紫衫青年模样清俊,举止斯文。他的话不多,从头到尾只略略地开了几次口,其馀时刻皆专心於品茗上,因此完全没发现几个大姑娘频频暗送的秋波。
而坐於一边的黑衣少年则有别於紫衫青年。他的相貌并不能称之为俊美,但奇怪的是,你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便会觉得那张简简单单的平凡五官,居然莫名地柔和,彷佛含纳着一股令人倍觉温暖的亲切感。
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过半句话,只是默然地低着头,偶时体贴地为身旁人添些茶水。如此平凡无奇的人,却叫旁人不由得地深受吸引。
最後一位叫人注意的,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女。容貌清秀淡雅,看上去温温婉婉,举止得体,俨然该是出生大家的千金。
可这样一个娇美、娴静的小姑娘,却是从头到尾说了最多话的人。
她的眉眼生得如春风拂柳般怡人,可在说话时,一双杏眼却又好似跃动的星子般,灵古怪。
有好些公子哥儿拉长了耳,想听听那位青衣少女究竟说什麽说得如此起劲,可匪夷所思的是,虽能听见那名少女说话的声音,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清楚听到她说话的内容。
究竟他们在谈些什麽?
本该享受於佳茗美景中的茶客,大多都已分了心,每人心照不宣地暗暗注意起那桌人的动静。
× × ×
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四盏上等的海棠茶碗,一纸平凡无奇的契约。
垂眼啜了口价格不斐的好茶後,我放下茶碗,漾起最有诚意的笑容,轻声道:「钱老板,我也不赘言,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这笔交易如同契约上所说的,一切得利最後咱们五五对分,你若要的话便盖个章,不要的话,我们也不强求。」
话一说完,对面那两撇胡子的钱老板便重重地将茶碗一放,「碰」的一声引得茶楼里的人纷纷向我们这头看来。
「你这小丫头是哪儿来的东西?敢跟我钱十一狮子大开口?!有你这样跟人讲价的,我见鬼的就不信会有人答应!」
静静地听完钱十一的怒嚎後,我神色淡淡地又啜了口茶,嗤笑道:「老实说吧,等着和我们签约的人也不只你一人,既然这笔买卖你不满意,那麽慢走不送。」
见我一脸漫不经心地说完,钱十一额前的青筋蹦跳得愈来愈快。
「小姑娘,我听闻今日来此和咱商会签约的是『无名书生』,你是无名书生的什麽人?凭什麽代他发言?」他边说,同时一双鼠目炯炯有神地瞪向一旁悠闲品茶的紫衫男子。
这名看似温文儒雅的紫衫青年,正是现下名气最盛、风靡全国的名作家——无名书生。
不过我习惯直接喊他的本名——上官无尘。
听了钱十一的质问後,我冷笑了几声,而後与钱十一沆瀣一气地斜眼瞪向身旁的上官无尘。
——问我是他的什麽人、凭什麽代他发言?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呀!我明明就是去璇玑练心法、养身体的,谁知道怎麽会养一养就忽然变成这家伙的经纪人?
现在我们在谈的「生意」,是关於无名书生的「出版权」。古代没什麽版权观念,因此盗版横行,其中当然也包括上官无尘的作品。
虽然我这经纪人算是被某人缠到不行才勉强上任的,但一但要做就得做到最好,因此一上任我便开始亟於解决此类问题。
我的方法是和商会结盟,将出版的书印上国家商会特制的图章,使盗版难以复制。当然,在遍及全国的商会联盟控管下,那些盗版自然也没胆在市面上贩售。
就结果来说,上官无尘的书能得到版权的保护,而商会也能从中得到贩书的利益,皆大欢喜。只不过还是有人不太了解「无名书生」这四个字所存的商机,好比说眼前的钱十一。
此时纳凉在一边喝茶的上官无尘,在感应到我怨念的目光後,几不可察地抖了下肩膀,而後恭恭敬敬地向钱十一介绍道:
「钱老板,这位姑娘姓岳,是在下的得力助手,负责在下写作以外的所有事,如果您有什麽问题,一律向岳姑娘说即可,我的事情全由她作主。」
——妈妈的这浑蛋!亏他还是一派的长老,居然说出这种幼稚园孩童似的话!什麽叫他的事全由我做主?难道我是他妈不成?
但在心底骂归骂,我仍旧不动声色地对钱十一淡声笑道:「如此,钱老板可明白了?这一纸合约成与不成你只管对我说,当然,要议价是不可能的,不怕你不信,除你之外可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呢!你究竟要是不要,俐落一点!」
可被我不断催促着下来,钱十一的神色却仍旧不见动摇。
他着脸,沉声道:「小姑娘,你找人来谈生意却半点讲价的空间也不留,这已经破坏了商会的规矩。」
我听得直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了下来,耐心回道:「有钱赚你还管什麽规矩?钱老板,这笔生意即使五五对分,你能从中得到的利益依然相当可观,如果你再要这样贪得无餍,那这笔生意到此为止,与你无关。」
反正上官无尘的书那麽好卖,我确实也不执着一定要与钱十一签约。
见我姿态始终高高端着,钱十一终於疑惑地了两撇胡须,低声问:「从前商会不曾有过和文人书籍的合作,因此我对这个了解也不多。就只是这些书,一年里究竟能赚多少?」
见他终於有心商谈,我眯了眯眼,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指头,比了个一。
「一千文钱?」
我皱起眉,摇摇头。
「唔,莫不是一百两银?!」
我又摇摇头。
钱十一这回却不愿猜了,两只鼠目怒冲冲地瞪着我,问:「到底多少?」
我摇了摇手指,悠然道:「黄金一百两。」
在说完这句话後,我再次啜起茶,静静地看着满脸呆滞的钱十一,然後悠闲地喝完了一杯,一旁的鬼差大哥又替我倒上碗新的。
如此反覆了约三四回後,钱十一才逐渐回神,哑着声道:「只不过是本书,真能……净利这样多?」
见他惶恐万分的模样,我笑了笑,轻声道:「你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我的话你若不信,尽管去问问熟门点的人。」
闻言,钱十一忍不住又起了小胡子,沉吟了一会儿。
我再次放下茶碗,最後一次问道:「这笔买卖,你要是不要?」
又是几番挣扎後,钱十一终於脱力似地虚声应道:「我……我要。」
於是买卖终於敲定,我扔下上官无尘,头也不回地迳直带着鬼差大哥离开茶楼,留下他独自一人完成剩馀的签约手续。
是夏,拂着水波盈盈吹来的凉风,令人心旷神怡。
作家的话:
卷二第一章让大家久等了~O▽Q!!今天刚好搬回台北的宿舍,等整理好东西後,某鸭接着打第二章!然後第一章的下半会在礼拜三同一时间发出:D
是说,这一次卷二的标题:孤月沉星,是代表着一个即将登场的重要人物(也就是开头描述的那个人),还请大家敬请期待X))
☆、章、拾肆 从别後.下
游走在杨柳岸旁的行道上,我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好天气,边乐呵地吃着鬼差大哥刚替我买来的甜糕,浑身舒爽得不行。
今日替上官无尘完成签约一事後,到日落前还有好大段时间能这样悠闲地逛大街、吃零嘴。
我边走边递了块甜糕给一旁的鬼差大哥,笑道:「大哥,你也吃一点吧!每回都你买给我,自己却不吃,这样多不好意思!」
鬼差大哥摇摇头,轻笑道:「你就吃吧,我对甜的食物比较没辙,是见你爱吃才买的。」
闻言,我鼻子,忽然觉得被鬼差大哥这样一说後,反而更加不好意思,只得乖乖地继续啃起甜糕,不再多问。
话说长住璇玑的这两年里,除了每日在紫炀掌门的传授下修习秘传心法外,平日便是和一竿子师兄师姐闲话家常。
从前我就听说过璇玑弟子为数不多,但直到进去里面後,才发现那真不是普通的少!
整个璇玑上下,除了紫炀掌门外,下面便只有三个长老、七个弟子,且其中一名弟子还不住在里头!寥寥数来,整座山一共只住了十人。
但人少归少,几个师兄师姐格虽各有迥异,但总的来说却十分团结,有点像个热闹的小家庭,和乐温馨。
而在这段期间,我也算正式拜入璇玑门下,成为他们第八个弟子。可我所属的师父却不是紫炀掌门,而是上官无尘。
每一个璇玑长老大概都各收了两名徒弟,但上官无尘却不是。
在我之前,他一个弟子也没收,也没打算收,可那家伙却不知为何认定了我,在我入後便死缠烂打了好几回,直到我烦得受不了才答应拜他为师,可殊不知这一拜之後,竟造成了我往後被这家伙无限纠缠的恶梦。
想起那些被恶灵附身似的可怕经过,我暗暗抖了抖心尖,停止回想。
话说回来,其实在这两年里,拜入璇玑门下的也不只我一人,鬼差大哥也被其中一位长老相中,认为他骨不凡,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因此收其为弟子,传授他璇玑武,两年下来,鬼差大哥的功夫早已远在我之上,更甚至能与派中几位师兄较劲切磋,实在厉害。
这时,当我们漫无目的地闲逛至一处艺品摊前,我瞥眼觑着了一块翠玉竹节,不知为何地觉得对眼,便将它了拿起来。
小贩见生意来了,连忙乐呵地招呼道:「哎呀!姑娘您好眼力!这块玉竹节色泽不仅漂亮,上头的雕工也十分细,您若瞧着喜欢的话,让您夫君买给你!我肯定给您俩算便宜些!」
听闻小贩将鬼差大哥误认成我的夫君,我神色淡淡地瞟向一旁的鬼差大哥,便见他早已别过脸,不甚自在地向别处看去,耳莫名地烧红。
见鬼差大哥反应如此,我心中恶念不由得横生起来,於是漾起满脸笑意,娇声冲鬼差大哥问道:「夫君,你替我看看这玉竹节的质地如何,好吗?」
最後那句「好吗」我刻意加重了鼻音,恶心得差点连我也被自己给麻死。
在听见我那莫名娇嗔的古怪音调,鬼差大哥立刻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我,满脸通红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满意地看着鬼差大哥的反应,大发恶趣地想着还能怎样逗他时,手上的玉竹节却忽然叫人一把夺走,而後一声带些嘲讽笑意的嗓音,便凉凉地自我脑後传来——
「——娘子,你怎趁为夫不注意时偷汉子呢?这玉的质地普普通通,水头不好,一会儿为夫带你去万宝阁挑些更好的,你往後就别再出墙了,可好?」
用不着回头,光听那些浑帐话我便已猜中来人是谁。
我起身从那人手里夺回玉竹,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转身向小贩问道:「这玉竹你卖多钱?」
那小贩显然是被眼前的情况给愣住了,吞吞吐吐一阵後,才缓缓回道:「一、一两银子。」
「好,我买了。」快速决定买下後,我便伸手掏向腰包,然而手腕却在这时叫人给一把拉住。
「娘子,就说这玉不好了,你怎还买呢?孩子们还等着靠这一两银子吃饭呐!」
没理会那人的话,我澹定地付完钱後,便和鬼差大哥转身就走,但那人却仍牛皮糖似地直贴上来。
「欸,岳小姑娘别这麽冷淡嘛!你对犀风明明就不错,为什麽对我就老是当作没看到呢?」
听到那怨妇似的话语,却配着个不三不四的轻快嗓音,我烦躁地直跳眉角,沉声应了回去:「你跟过来干嘛?不是说好日落才集合吗?」
某姓萧名草的人闻言,想也不想地便回道:「唉,我这不是也想和你一起逛逛才跟来的?」
「少来,你刚从杏花楼出来对吧?」杏花楼,也就是俗称的妓院,还是明霞城内最昂贵的妓院。
萧草闻言,啧啧称奇地望着我,道:「哦?岳小姑娘如何得知?」
我淡声道:「你身上媚香这麽重,有鼻子的人都闻得出来。」
「那你怎知道这是杏花楼的媚香?」萧草蹙起眉,显然对我的猜测还有些怀疑。
「这牌子的薰香价格不斐,全城里用得起的也只有杏花楼。」我理所当然地回道,而後萧草便突然沉默了起来,难得的一声不吭。
我奇怪地拿眼看向他,但却又再一次地发现他也正奇怪地看着我,两厢无言了半晌後,他才缓缓地沉声道:「……岳小姑娘,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潜质。」
一听那略带些故弄玄虚的语气,我挑起眉,冷声问:「什麽潜质?」
他接着大喊道:「捉奸的潜质呀!以後你若有了夫君,他要知道你有这种技能,肯定死也不敢再上妓院!」
萧草这一喊,音量大得刚好能让十丈内的人全部听见。
——这这这这这个万年牛皮糖缠人惹祸萧小贼萧臭草!
我边忍着旁人投来的古怪目光边攥起拳头,沉声怒道:「找死的是你才对吧啊?」
见我怒气爆发在即,萧草笑着揽住身旁的鬼差大哥,无耻极地把他当人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小人兮兮地直笑道:「嗳嗳,别气别气,大师兄可是特地来带你们去看好戏的,打了我可就没戏可看啦!」
某小贼的话我当然不会听,於是想也不想地将鬼差大哥一把拉开後,痛快地揍了某人一顿,而後舒畅地笑道:「你刚刚说有什麽好戏?」
萧草抚着被揍疼的脑瓜,却仍嬉笑着回道:「都说打了我就没戏看,这下岳小姑娘可後悔了吧?没戏看了吧?」
闻言,我挑挑眉,毫不在乎地道:「喔,没戏看就算了,至少揍你一顿我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说完我便作势要走,可这时却又被人一把拉回。
「哎,岳小姑娘,你真不想看戏?」某小贼瞪着眼看我,好似不相信这世上怎麽会有人不想看戏。
但不想看戏的人确实很多,对激将法免疫的人也确实很多,其中当然包括我。
「我还想着去朝香斋吃水晶蹄膀呢!看戏有比吃蹄膀重要吗?」我理直气壮地大声问道。
萧草彷佛已看出我眼中的戏弄之意,摆明着和他唱反调,於是没法之下只好放低姿态,老实道:「好吧,岳小姑娘,算我输了,大师兄拜托你和我一起去看戏吧!看戏的地方也能吃蹄膀,你现在跟我去,管你要吃多少蹄膀都没问题。」
我瞟了他一眼,暗暗咋舌。
萧草是个爱热闹、爱分享的人,若是遇到一件好玩的事,你要他不立刻和身边人分享实在是件大难事,只是我没想到他分享的**居然会如此强烈,可见得这回确实有大好戏能看。
「好吧,既然大师兄都这样说了,那只好去一趟罗。」我摆出一脸「没办法是你求我的」无奈神情凉声道,鬼差大哥则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苦笑。
× × ×
我曾想过萧草说的看戏地点,是个客栈、饭馆、茶楼一类的地方,但就在抵达目的後,看着那高高挂起的楼牌,及飞檐悬吊的粉色灯笼,我的脸色早已黑了一半。
——杏花楼,明霞城内最好最贵的妓院,也就是萧草要带我来看戏的地方。
我冷眼瞪向身边那贼笑频频的某人,沉声道:「你带我来妓院干什麽?」
萧草笑了笑,道:「当然是带你来看戏啦!等会儿天星帮和巨门帮要在这儿开打啦,这种好戏你说怎能错过?」
听闻天星帮和巨门帮,我瞠圆了眼,不禁也感兴趣了起来。
天星帮和巨门帮,都是近几年来愈发庞大的江湖大派,由於两派擅使的均是刀法,因此两派经常彼此较劲,宿怨极深。
「为什麽天星帮和巨门帮要在妓院开打?」我好奇地问,但甫一问完便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男人在妓院打架,不是为了抢女人还能是什麽?
萧草显然是见我问了个「天真」的问题,因此伸手抚了抚我的头,以一脸成熟大人的眼光慈爱地望着我,道:「岳小姑娘只管看戏就好,有些事情太过深奥,若是太早教会你,我恐怕会被公平兄给宰了。」说完,还一脸神秘兮兮地窃笑着。
搞不懂这家伙又在演那一出,於是我便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问道:「但我这样子跑去妓院不好吧?要不要乔装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女装,质料还不便宜,就这样走进去,万一人家也把我当成妓……女怎麽办?虽说现在天还亮着,妓院应该还没开市……
萧草听我那「乔装」一词,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便轻笑道:「岳小姑娘想乔装成什麽?」
我头大道:「至少换件男装再进去吧?」
萧草闻言笑眯了眼,开口正要再说什麽,却忽然听闻身後一人远远喊道:「——大师兄!下面快要开打啦,快点上来看啊!」
听见那喷火似的大嗓门,我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呃……幽墨也在那儿呀?」我细声问。
萧草贼忒兮兮地望着我,调笑道:「怎麽?小师妹这是在怕五师弟吗?」
我揪起眉,不悦地回道:「才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跟我有仇!」
烦躁地看了杏花楼一眼,我挣扎了一会儿,最後还是执起鬼差大哥的手,向萧草道:「你们去就好,我不去。」
我回头就走,可每走一步心里就难过一点。
江湖大帮为抢女人打群架呐!这麽八卦的事很少能碰上,怎麽就搁着个讨厌的家伙在那儿,害我想去又怕心里疙瘩……
鬼差大哥见我神色淡然,眼底却是十足的失落,忍不住轻声道:「你就去看看吧,五师兄若又对你恶言相向,你不理他就好,难得遇上有趣的事情,不看不是很可惜?」
被鬼差大哥这样一劝,我心下一阵动摇,却在这时忽觉腰间一紧,回过神时脚已离地八尺。
「——犀风师弟说得不错。」某人清悦的嗓音悠然自我耳际传来,待到整个向上飞升的动作完成後,我人已站在杏花楼的屋檐上。
「快进来吧!好戏上演前,我让红莺先给你备妥蹄膀,一会儿边吃边看!」说完,那位萧某人便身子一翻跃入包间内,留下我及随後跟上的鬼差大哥呆立原地。
我张着嘴本想破口大骂,但见要骂的目标已经急急溜走,只好憋下满肚子的火气,闷闷地瞪着包间,游移起来。
鬼差大哥见我满脸决心难定的模样,失笑着走在我前头,对我投以一计安心的眼神。
「我走前头,你随後跟进来吧。」而後鬼差大哥便也翻身跃入包间。
我揪起眉,见鬼差大哥也进去,自我挣扎了一番後,终於还是跳了进去。
作家的话:
这里是【公告事项】:3
由於8/30~9/7这段时间,某鸭子因为毕旅所以不在国内,因此出国前最後一次更新就到这礼拜五。
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出国前能存够稿量继续更新OWQ
所以30号以前某鸭子会努力存稿,如果成功存够的话,礼拜五会告知大家!:DD
☆、章、拾伍 双刀劫.上
刚踏入杏花楼时,一见房里的摆设我几乎快亮瞎了眼!
所谓享誉明霞城的高级妓院就是不一样,光是这房里的一袭碧玉金丝珠帘,便已奢华到能与七姓贵族的寝居相比,甚至还略胜几畴。
收回目光,我不动声色地悄悄掩藏在鬼差大哥身後,模样小心地闪避着某人。然而即使做到这个份上,那个某人锐如鹰隼似的双眼却还是瞧见了我。
「——哼,我还想着犀风都来了,怎麽某位大小姐却没跟着,原来是躲在後头。」
说这话的,是一名身着赤色劲装,剑眉凤目的男子。自发现我也进了包间後,他便两眼锐利地睨着我,彷佛见到了什麽极其厌恶的东西般,满是不快。
这人正是璇玑内排行第五的弟子,按辈份,我得喊他一声五师兄,但我从来也没喊过,只因这人从第一回见面时,整个人就像吃错药般做什麽、说什麽都冲着我来,好似我是他天大的仇人般,事事都要和我对着干。
我在心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喷火龙,十足贴切地符合他一见我就喷火的形象。不过其实他原本的名字也挺有趣的,叫作「幽墨」,但本人却像个**似的和幽默一点边都擦不上。
我冷眼回望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忍住想回嘴的冲动,兀自偏过脸,无视他,可这样的举动却让那只喷火龙更加火大。
「京城来的官小姐可都是这麽没礼貌吗?老子在和你说话!」喷火龙沉声怒道,但我却依旧看东看西,就是不看向他。
萧草见气氛一下剑拔弩张,便轻轻按下喷火龙的肩膀,缓解道:「幽墨,这岳小姑娘是我特地邀来看好戏的,既是大师兄的决定,相信你一定不会有异议,对吧?」
被萧草这样一说後,素来还算尊师重道的喷火龙倒真的安分了下来,只不过他闭嘴前又瞪了我几眼,冷声道:「就算这样,一个姑娘家的跑来妓院里,究竟还知不知道何谓羞耻?」之後便眼不见为净似地冲我背过身,不再多言。
可对方的火虽然停下,我这边的火气却已被熊熊点燃。
望着那自以为是的背影,我终於忍无可忍地回嘴讥道:「是啊,我一个姑娘家的上妓院确实不知羞耻,哪像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多好哦?」
我话方说完,一双冒火的凤目便狠狠瞪来,怒吼道:「你***说谁来**!老子是来看戏的!」
我不甘示弱地回吼道:「谁答腔我就说谁!」
喷火龙也不知是被气、还是被我道出**的事觉得心虚,脸上那古铜色的肌肤竟飘起几抹明显的红晕。
「我没**!信不信随你,反正我无所谓!」他大吼道,我则理也不理地拣了张椅子坐下,假装没听见他暴龙似的咆哮。
「嗳嗳,你们吵够了吧?吵够了就来吃蹄膀,至於幽墨,你要是想**,一会儿大师兄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如何?」
萧草边说着,边不知从哪儿端来盘蹄膀放在桌上,油光水滑、香味四溢地直叫我饥肠辘辘。
我边高兴地动筷子、夹蹄膀,吃得不亦乐乎,边听着幽墨喷火似地在一旁吼道:「——我·没·有·要·嫖·妓!」
也不知吼得这样卖力是想吼给谁听,一会儿若让那些窑姐儿误以为我们上妓院是想吃霸王餐该怎办?啧,这喷火龙真是!
这时,鬼差大哥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七师兄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怎麽不见他人呢?」
萧草笑了笑,理所当然地答道:「犀风师弟真是的,寒桑一直都在这房里唷。」说完便伸手向上一指。
我和鬼差大哥顺着示意的方向抬头一看,便见高高的房梁上,一抹黑色的身影正隐在暗处里,懒呵呵的模样像只午睡中的大猫。
梁上的人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於是翻了个身子将脸转向我们,淡声道:「蹄膀给我留一只好吗?」说话时,彷佛还能从那影中瞧见一双幽蓝的眼楮,静静地注视着桌上的蹄膀。
对於这莫名突兀的一句话,我们下面几个人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在吃完蹄膀後,多留了一只给那人。
半晌後,房梁上那人终於猫儿似地轻巧落地,而後轻手轻脚地来到圆桌边,兀自吃起蹄膀来。
这人是璇玑内排名第七的弟子,寒桑,也就是萧草曾说过的,和我很像的一个人。不过认识寒桑已有两年时间,但我却半点也看不出那总是睡眼惺忪、我行我素的寒桑究竟有哪里和我相像。
附带一提,寒桑的五官和我们有些许不同,其中除了鼻子较高较挺、皮肤特别白皙外,最特别的是,他还有双冰色的蓝眸,看上去像是混血儿。
据说,当年萧草是在七星王朝的边界处「捡」到他的,按照上官无尘的猜测,寒桑可能是西北边外的多洛罗人,因为战乱而不慎与出生的部落分离。
就在寒桑吃着蹄膀的同时,我们一群人也等了好大段时间,於是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我忍不住咂了咂嘴,闷声道:「不是说要开打了吗?怎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就在我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包间外立刻便传来「碰」的一声——
「开打啦——」
我们一票人欢呼大喊着,同时手忙脚乱地一一将包间内的窗户全打开,这下便能清楚地由二楼看见下方花厅的动静。
一楼偌大的花厅内,隔着条楚河汉界般的红毯两侧,分别盘踞着几个衣戴刀的帮派份子。其中两名看似为首的壮汉早已各自拔出自己的刀,并且不远处还躺着一地刚被劈坏的桌椅。
我兴奋地望着东边那手持金刀的首领,不禁失笑道:「那边那个就是九节天星刀——金九节,对不对?」
江湖上人人都说,金九节那把从不离身的九节金刀,品味之恶俗,堪称百年内再不会有比其更俗的兵器。
想不到今日一看,那亮晃晃的金刀确实是挺没品味的,更别说金九节为了让兵器能符合自己的大名,因而强将刀柄处改成了可变换为九节棍的样式,实在华而不实透了!
萧草冲我眨眨眼,笑道:「岳小姑娘好眼力!」而後又指了指西边那位首领,道:「那边那位就是巨门帮帮主——阎一色。」
我看向西边的阎一色,果真是全身独一色!黑衣、黑裤、黑长靴、黑色大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只魁武高壮的黑熊,沉稳、蛰伏、蓄势待发。
眼见江湖两大使刀的高手,竟为了抢妓女大打出手,我忍不住好奇起究竟是什麽样的女人能引得这两位大腕争锋相对?
於是我逡巡着现场,终於在通往二楼的大堂阶梯上,看见名粉衣轻纱的窈窕美人,正垂首伫立於扶栏边,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帮人马。
萧草注意到我发现那女人,笑着向我介绍道:「除了当年的白府小姐,岳小姑娘可没见过这麽漂亮的美人吧?那是悠怜,明霞城内第一花魁。」
听了萧草的介绍,我细细地又瞧了瞧悠怜,只觉得确实是个我见犹怜的纤细美人,但有些奇怪的是,就算她生的再漂亮,要让这两大派首领为她出手,也实在不太够成理由呀……
萧草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继而神秘一笑道:「刚才的蹄膀,你觉得好吃吗?」
不懂萧草为何说起蹄膀来,我坦然回道:「好吃。」
而且不是普通的好吃,简直是我这两辈子来吃过最好吃的蹄膀。老实说刚才寒桑说要留一块给他时,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萧草又笑了笑,接着道:「那蹄膀正是悠怜亲手做的,她不仅是明霞城内的第一花魁,也可以说是全国难得一见的好厨子。」
我愣了愣後,而後会意道:「所以……这两帮帮主想抢她,不只是因为她漂亮,更主要还因为她是个名厨?」
萧草点头肯定道:「不错。」
这下我便有些了然了。相传金九节除了金刀有名外,他对美食的执着也是出了名的固执,莫怪乎会有今日这样一战。
不过……
我转眼望向西侧手持黑色大刀的阎一色,不觉疑惑了起来。
巨门帮主阎一色,据说是个不嗜酒、不好女色的使刀高手,既然他不为吃、也不为悠怜的美色,那他是为了什麽而答应一战?
就在我满心思疑惑时,下方又有了动静。
「阎一色!你虽是个疯子,但老子没疯,不屑跟你玩命!这一次比试咱们就比三刀,三刀内谁若先将对方的刀打落,即算得胜!」
说话的是金九节,当他说话时,嘴里彷佛也金光灿灿的,看来真是有钱到连牙上都镶金了!
对面的阎一色没有回答,只是冷然的嗤笑一声,似是对金九节不敢玩命的声明有些鄙视。
「你不回答老子就当你答应了!」金九节话说完,便将金灿灿的九节金刀收了回来,摆出起手势,而阎一色亦是如此。
当两人弯下腰各自按刀时,我感觉时间一下静止了,彷佛整座杏花楼里只馀一股叫人不觉屏息的压迫感,和几分微微的颤栗。
金、阎二人此刻就像两只对峙的豹子,充满杀戮前的沉着及无限的爆发力。我甚至觉得刚才还很俗气没胆的金九节,都变得判若两人。只能说他能靠九节金刀声名江湖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和萧草一群人围在窗前,凝神注目着下方一触即发的对战,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慵懒的嗓音忽而向下方说道:
「——慢着,我也想加入比试。」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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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说过,8/30~9/7期间,某鸭子因为毕旅不在国内,所以留言方面可能没办法即时回覆,至於更文方面还是保持一周三更那样!:D
是说这几天一直都在废寝忘食的存稿地狱里,好不容易挤出新更但人也快要阵亡了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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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虽然卷二才刚连载不多,但还是想知道大家对於剧情及人物有没有什麽感想(无论好的坏的都可以),尤其卷二的新角色很多,希望可以听听大家对新角色的一些感觉(掩面//)
以上,就是这样:D!!希望可以听见更多亲们的想法,请别害羞尽管说出来,某鸭子的心脏很强大的,绝对禁得起打击!!XDD
☆、章、拾伍 双刀劫.下
说话的人音量并不大,然後在这种肃静极的场合,却是连一细针落地的声响都嫌太大。
在场的人,只要有眼睛的,包括金九节和阎一色,没一个不是把视线对上出声的那人。
我们清一色地愣着眼,呆望那刚咬完蹄膀的寒桑。
在他一派清闲的说出这句话後,便纵身飞下一楼花厅,好整以暇地兀自拔出背上的长剑,细细拂拭起来。
「等等等等等——不是吧?」望着那擅自混入战局的身影,我和幽墨默契地失声喊道。
就连一向悠哉的萧草都忍不住苦笑道:「我还奇怪着这小子今日怎会愿意一起来凑热闹,却原来是遇到难得的好对手,手痒了起来。」
我瞪着萧草忙喊道:「那你还不快点去阻止他?我们今天都没戴面具,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武艺!」
璇玑的弟子绝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出手,且更加不能在露出真面目的情形下动手,这是铁律,比起戴不戴面具那条规则,这则铁律的分量全然不同,一但无故动手,必当受师门惩戒。
经我这麽一喊後,萧草和幽墨也纷纷跃了下去。但好好一场战局被无故打断,金九节和阎一色显然都没有什麽好脸色。
「臭小子你打哪儿来的?他娘的没看见老子们在比试吗?」金九节首先破口骂道,但寒桑却神色淡淡地回道:「山上来的,有看见。」
——妈妈的这面瘫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虽然他回的话都没错,但在这种情形下用那种态度回答,不是摆明的挑衅是什麽?
我紧张的观望下方的情况,见萧草上前一把揪住寒桑的後领,而後拎小猫似地将他拎起,随後歉声道:「失礼了两位大侠,这是我家小弟,从小就爱逞凶斗狠,所以一见两位武艺不凡便忍不住起哄,还望两位见谅。」
萧草说完,便拖着寒桑就要离开,可这时寒桑却淡淡地说了句:「师兄,我打得过他们。」
又是一句无心的挑衅,听得一旁的幽墨忍不住大声骂道:「臭崽子吃了豹子胆是吗?给老子闭嘴,还不快走!」
随後又拽着寒桑转身要走,但在这时,一直始终沉默的阎一色却开口喊道:「——慢着。」
萧草三人顿住了脚步,略感头大地缓缓回过头,便见不远处的阎一色,正提着黑色大刀向他们静静走来。
我在上方见到此景,紧张得焦头烂额。我盘算着只要他们三人能先回到包间里,一会儿便能趁隙溜出去,但……现在这情况究竟该怎麽让他们顺利回来?
此时神色戾如豹子般的阎一色已来到他们三人面前,冷声道:「他称你为师兄,你俩并不是兄弟。」
一句话直接戳破萧草随口撒的谎,而後又眯起眼,瞪着寒桑,「何况他那双蓝眼和相貌轮廓,分明非我族类!」
阎一色犀利的锐眼,冰冷地注视着寒桑幽蓝的瞳眸。我见萧草撒得谎被彻底戳破,情势一下不利起来,於是便硬着头皮,拉着鬼差大哥一同飞快奔下楼去。
见我陡然奔至花厅里,在场的众人无不齐齐向我看来,面露疑色。
我将心中的紧张感强硬压下,而後移步至阎一色跟前,心平气和地淡声道:「小女子乃是这几位公子的亲妹,家兄无端扰乱了两位大侠的比武,实在不是有意,还请两位大侠多多见谅。」
面对我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阎一色眼神冰冷依旧,而後沉声道:「倘若你们真是一家人,为何那小子的眼睛和你们不一样?」
闻言,我像是听见什麽好笑的笑话般,轻笑了一声後,说道:「大侠,您这话就好笑了,我家七哥哥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那当然是因为七哥哥并非七星国人,和我们也不是亲生的呀!不过虽然如此,七哥哥也是我们家的一员,这点绝对没错。」
说完,我还逼真极地转身对寒桑甜笑了一阵,同时也一边用威胁的目光瞪着他,警告他不准再白目地多说半个字。
但见我这样解释完,金九节却还不服地直嚷道:「那为啥那小子要喊自家兄弟师兄?」
我掩着嘴,盈盈笑道:「那是因为我家大哥正是『姓施名雍』。都怪七哥哥老爱没大没小地直呼大哥的名字,才叫两位大侠一时误会了。」
说至此,我向金阎二人歉了个身,满面真诚道:「两位大侠都是名震天下的大刀客,我们路经此地,听闻两位将在此比武,特来参看这场惊世之战!谁知我七哥哥素来见着了高手便想与之一战,也不管打不打得赢,是以冲撞了两位大侠,实在非常抱歉,还请两位大侠原谅,千万别和我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我不着脑袋地胡扯瞎讲完後,只觉口乾舌燥,直想再回去临江楼里灌上几壶茶。
缓了口气後,也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感慨。
仔细想想,自两年前入了璇玑後,我的日子便过得愈来愈不得闲。还记得岳公平曾经告诫过我:不可无端惹事。但尽管我想安分度日,有了这些惹祸,麻烦还是会主动找上我呀!
就在我趁着说完话的空档出神时,阎一色漆黑的大刀已经冷冷地指向我,沉声道:「好个谎话连篇的丫头,找死!」
冰冷的刀尖随着冰冷的语气陡然向我刺来,但就在刀尖即将来到我的咽喉前,四道身影在转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在我身前,同时还击落了阎一色手中的刀。
将刀击落的人是寒桑,他冰色的眼眸淡淡地望着面露惊诧的阎一色,静静说道:「我赢了。」
——三刀之内,谁若能先将对方的刀打落,即算得胜。在挑战阎一色这一关上,寒桑赢的又快又漂亮。
但相比寒桑淡然的神情,幽墨和鬼差大哥的神情便显得惊惶多。
「喂!白痴大小姐,你看见刀子不闪是等着挨劈吗?」幽墨冲我瞪着眼,气急败坏地骂道。
鬼差大哥亦担心地望着我,但不知为何却又忽然心虚地别过脸,缓缓松开备战的姿势。
感觉出鬼差大哥微妙的情感变化,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但却被萧草敲了敲脑袋,低声提醒道:「见机行事,一会儿暗号一打,你立刻逃跑,出了院子直接往墨香斋找无尘。」
「那你们呢?」我问。
萧草笑了笑,道:「当然也逃,不过得先确保你已成功离开。」
我瞪着萧草,有些心急却也无法反驳,只因在场的五人之中,无论武艺和轻功,我都是最弱势的那一个,留在这儿也只会碍手碍脚,是以只得默然颔首,同意萧草的决定。
抬眼见面前的金阎二人各带愠色,纷纷领着一帮子手下将我们团团包围。我摒着气,把自己的内息和身体挑整为最轻盈、灵巧的状态,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而後等待萧草的暗示。
但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紧急时刻,一道悠远缥缈的沉静嗓音,倏地如拨云见月似地不知从何处传来:「——停手。」
恍似云烟的语声中,彷佛蕴藏一股叫人不觉臣服的气场,一下便让杀气腾腾的金阎二人停下了脚步,同时还乖巧地收回了武器。
我讶然地看着金阎二人莫名听话的模样,只觉得他们不是中邪,就是刚才发声那人来历必定不简单。
但不待我继续猜测那人的身份,一旁的萧草见时机大好,立即喊道:「走!」便一把拎起我,火素飞离杏花楼。
当我们终於飞出几条街外後,便在一处名叫「墨香斋」的文舍前降落。
这时上官无尘正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我们几人发丝凌乱的狼狈样,不禁打趣道:「你们这是刚逃亡回来吗?」
萧草笑了几声,欢然道:「是呀!差点死在金九节和阎一色的双刀下呢!」
闻言,上官无尘愣了愣,而後扫了我一眼,随即目光如冰地瞪向萧草沉声道:「你小子没让我这宝贝徒弟受伤吧?」
萧草耸耸肩,理所当然地笑道:「有你这麻烦师父和她那严肃兄长耳提面命,我哪敢让她受伤?」
我白了他一眼,而後想起鬼差大哥刚才古怪的神色,於是回头向他望去,却正巧和他的目光对上。
在目光相会的瞬间里,鬼差大哥的眼神一闪,立刻便偏过头去,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心下一愣,愈发觉得鬼差大哥定有古怪,但又不方便於现在问他,只好转过身去向一旁的幽墨道:「刚才谢谢你了,老实说我从没想过你居然会有替我挡刀的一天。」
可被我这样一谢後,幽墨却露出一脸吃了过期品的恶心样,直作呕道:「谁他妈替你挡刀了?若不是掌门说要保护好你这大小姐,老子他妈才不屑干这种蠢事!」
面对火连连的幽墨,我眯了眯眼,一副打瞌睡的模样淡淡回道:「好啦,随便你怎样说,总之谢谢了。」
说完我便回过身,不再理会他,可这时身後却又传来他愤愤的大喊声:「你这是什麽态度?!京里来的大小姐都是这样和人道谢的?」
我抽了抽嘴角,实在不懂这喷火龙到底想我怎样他才开心,於是决定捂起耳朵,当作什麽也没听见。
「话说回来,你们怎会无缘无故惹到金九节和阎一色?他们可不是寻常的角色。」上官无尘依然瞪着萧草,沉声问。
我们几个当事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後,萧草才笑着回道:「嗳,我们听说江湖两大使刀高手要比刀,所以特地去观战,谁知他们用来当战利品的花魁看上了咱们的寒桑,是以两大高手一怒之下便追杀起我们罗。」
一席谎话说完後,萧草脸上的笑意依然不见半点动摇,真正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境界。
上官无尘满脸不信地瞪着我们,而後手中的摺扇轻轻一指,指向了为人最老实的鬼差大哥,质问道:「真是如此?」
鬼差大哥不擅说谎,因此红了红脸,神**言又止。
我瞥了眼鬼差大哥,接着冷声道:「事实就是如此,你罗嗦什麽?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
我转身就走,也不管上官无尘还没问出个什麽。
「唔!等等——你们是不是做了什麽坏门规的事不敢让我知道?快从实招来!」见我们纷纷闪避着要逃,上官无尘在後头追喊着。
我偏眼看了看鬼差大哥,鬼差大哥又转头看了看寒桑,而後寒桑又看向萧草,萧草又看向幽墨,最後大家交换了一计贼笑,远远抛下身後的上官无尘,一起出得城门去。
「喂!你们一个个走这麽快是不是心虚?!从实招来,否则回去我告上掌门师兄那——」上官无尘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清风穿过城门,传来了嗡嗡的回声。
我仰首眺望向晚的天际,日薄西山,百鸟归林,空中那抹血般潋滟的霞色,彷佛还透着股妖异的氛围。
——天快黑了,孤月将临。
作家的话:
【murmur】
半夜连续跑遍四家7-11,终於在语言不通、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成功买到网卡!!(感动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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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起床集合,因此留言还无法回覆(因为是用平板,所以打字很慢OQ)所以小新月请等我的留言!><
是说,每次月初的时候看到读者给的票和礼物瞬间消失,心里都会有种被洗空的感觉Orz
但幸好留言不会消失,所以……
求留言求心得求建议!!(喂)
☆、章、拾陆 云中月.上
当十五月圆高挂山门时,我们总算回到位於燕山的璇玑。
刚步进大院内,远远地便见喜雀娇小的身影提着灯笼急忙奔来。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用过晚膳了吗?或者您想先沐浴更衣?」
面对眼前这好似小妻子迎接丈夫的画面,我有些发窘地苦笑道:「我不饿,先沐浴吧。」
但当我说完,一旁的幽墨便冷声嗤笑道:「哼,连沐浴也要人服侍,果然是京城来的大小姐。」
我没有回嘴,因为只要喜雀在场,她必定会回得比我还快。
「嗳,幽墨少侠说的可就对了!我家老爷前些日方荣升太医令一职,所以我家小姐的身份自然也更加矜贵!像沐浴这等杂事,由我们这些下人来服侍可说是天经地义呀!」
幽墨怒瞪着喜雀一脸得意的模样,暗骂了声:「奴才!」便转身离开,喜雀则回以一计鬼脸,两厢打平。
接下来由於夜色已深,我们几人就各自散了开来。至於今日寒桑在杏花楼里闯的祸,我们谁也没再提,追问的上官无尘也在我的胁迫下不再多问,因此此事终了,谁也不会被责罚。
回至东院洗漱一番後,出得门外,见喜雀和鬼差大哥都不在各自房内,我便悠闲地洒着脚步向偏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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