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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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7(2/2)
 还未走进偏厅,一声声幽然恬淡的丝竹和鸣之声,便远远地传来。

    我探头向厅里一看,见是四师姐夕染和碧渊长老正在吹笛抚琴,不想打扰,於是正要悄悄离开,但却被夕染轻声喊住。

    「诗音,既来了怎不进来坐坐?」

    我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踅了回去,搔首道:「我怕打扰了师姐和长老的雅兴,所以……」接着一阵乾笑,我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窘迫感。

    见我一脸不自在的苦恼样,夕染淡漠而清冷的面容,漾起了一抹轻浅的笑意,静静回道:「我做了些银耳莲子汤放在厨房里,你也去吃些吧。」

    闻言,我如奉圭臬地道了声好後,便疾步离开。

    走出偏厅後,身後的丝竹之音再次传来,幽幽慢慢地回荡在疏星点点的夜色里。

    我回首看了看偏厅的方向,想起刚才夕染和碧渊合奏的场景,相辅相成、音声相和,彷佛两人间有种特别的默契,谁也无法干扰他们,谁也无法融入他们。

    有时候我觉得,夕染或许是喜欢碧渊长老的,但是上官无尘却曾说过:你别看碧渊那家伙平常像个仙人,无牵无挂的模样,其实他心里的执念比谁都要强,就好比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十五年前死去的妻子。

    夕染喜欢碧渊,碧渊却忘不了已故的妻子,想到这其中注定的结局,我有些为夕染感慨。

    但愿……她那份不输给他的执着,能够换来期望中的幸福。

    这时,廊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下听出来者是谁,於是便立在原地等着那人奔来。

    拐了个弯,那人一见我就立在眼前静静地等着他,两眼圆瞠,似是因没发觉到我的气息而惊诧了起来。

    「——小师妹你太厉害了!才不过短短两年,我这二师兄竟然连你的气息也觉察不出了!」

    眼前的二师兄——玳石,又惊又喜地看着我,同时手上还端着碗冒着水滴子的银耳莲子汤,看来该是又替喜雀跑腿了。

    「二师兄太夸奖我了,许是你走得太过心急,所以没注意到我站在这儿。倒是二师兄走得这样赶,不会是我家喜雀又劳烦你什麽事了吧?」

    我调笑着问,为人憨直的玳石立刻摆摆手,解释道:「不劳烦!怎会劳烦呢?你别怪喜雀姑娘,是我喜欢帮她做事,不是她拜托我的!」

    见他立刻激动解释的模样,我刻意眯了眯眼,沉声道:「哦?真是这样?你确定不是我家小丫头偷懒,把你拉去跑腿?」

    他涨红了脸,浑厚的嗓音急喊道:「绝对不是!喜雀是勤奋的好姑娘,她绝对不会偷懒!」

    见玳石为了喜雀焦急的模样,我忍不住噗哧一笑:「二师兄!我这是逗你呢,别这麽认真啦!你平常这麽照顾我家喜雀,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放心。」

    他看着我才刚扳着脸,却又忽然笑出来的模样,反应不过地愣了愣,而後吞吞吐吐地问:「唔,所以……小师妹没有怪罪喜雀姑娘?」

    「半点也没有。」我理所当然道。

    这下他涨红的脸色才逐渐缓和,彷佛松了口气般,他憨然笑道:「嘿嘿,那就好。」而後将手上的碗递给我,「喜雀姑娘托我端这汤来给你,那我现在要回去继续替她拣菜了,小师妹吃完便早些休息吧!」

    话一说完,他便归心似箭地转身往厨房奔去。

    我望着那宽厚高大的背影,再次庆幸当初有答应带喜雀来璇玑,这才让那丫头遇上这可靠贴心的二师兄。

    (等回岳府时,这小丫头乾脆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站在晚风习习的廊道里,我如是想到,心中却莫名地惆怅起来……

    ×      ×      ×

    璇玑的院落构造十分简单,有点类似三合院的样子,但规模却稍微庞大些。

    正北面主院称作「天玑阁」,不仅是掌门居所,亦是门正厅的所在。而西面「天璇阁」除了是三位长老的寝居外,也是派中的丹药房、兵器房、图阁房。最後东面「天权楼」则是派中规模最大的建筑,一楼配置伙食房、柴房、偏厅等等,二楼则为派中弟子们的所居之处。

    清凉的夜色下,我边喝着汤,边舒舒服服地在明亮的月光下走着,只觉拂面吹来的夏夜薰风温暖宜人。

    想起今日鬼差大哥的异状,我本想着等回来时便要私下问他,可当我将所有楼阁走遍後,却仍不见他的踪影,於是便又折往後院竹林里去寻。

    游走在摇摇曳曳的竹影间,伴随着轻掠而过的凉风,我隐约听见不远方传来了金石相鸣之声,看来该是有人在林内练剑。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迎头便见寒桑正蓄起剑气,向对头之人刺去致命一剑——

    「锵——」一声清亮浑厚的鸣响後,寒桑那又快又猛的剑竟已被对方更快的身法挡下。

    「小子!好样的,今日的力道够痛快!记着这种感觉,戌时过後若还没能将我手里的剑击落,就给我去丛云岩攀整晚的山壁!」与寒桑对战的男子在轻松接下寒桑一剑後,愉快地朗声喊道。

    寒桑闻言,好似只被彻底点燃战意的豹子,神色锐利而冰冷。

    要知道,在这璇玑中九名弟子里,剑法最快最猛的便是寒桑。凡是他要砍的人,绝对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出,可若要说能正面接下他一剑的人,除了掌门、萧草之外,便只有眼前的这一人。

    眼前那位频频接下寒桑数剑的男子,即是璇玑中第三位长老——壑青。无论是武功造诣、辈份年岁,他都是璇玑中资格最高之人,因此才能面不改色地与野兽般的寒桑日日对战多回。

    我揉了揉有些耳鸣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二人的比试范围,向在场旁观的第三人走去。

    「未央师兄,你又在替壑青长老他们作评判是不是?」我笑着问向那正专心看着眼前比试的六师兄——未央。

    他没有看向我,只是淡声笑道:「寒桑今日的剑气比往常都要狂盛,你们今日出,他可有与人比试?」

    我默然了一阵,不知该不该说出今日杏花楼一事。

    想是见我半声不语,未央偏过脸,一双明亮如潭水似的双眼望着我,似笑非笑地道:「小师妹这是默认了?」

    我心虚地垂下眸子,不得已,只好老实回道:「确实……是遇上一些麻烦,不过没事的,我们都没出手,只是打落了对方的兵器,不会让他们发现我们来自璇玑。」

    「是寒桑打落对方兵器的?」未央问。

    「不错。」我道。

    他回过头,望着眼前剑势如虹的寒桑,若有所思地轻笑道:「看来那对手来头不小,也难怪七师弟今日剑气会如此锐利。」便不再继续追问我今日所遇敌手是何人。

    「话说回来,小师妹入门这两年里,身子已经恢复许多,府上可有说过何时来接你?」

    他问,我想了一想,而後回道:「上回家兄来信时曾提过,会在『簪星』前後至明霞城与我会合。」

    簪星,即七星王朝的节庆之一,同时也是仅次於新年的重要节日。但其实在我看来,所谓的簪星应该就等同於七夕,因为它们同样都在七月七日这天,且也皆是属於情人间的节庆。

    不过不同於七夕,簪星在这七星国中更加受到重视,因为簪星同时也是七星王朝的开国之日,只是不知为何,这本来严肃极的一个节日,流传至今竟已转变为男女互许心意的日子。

    「今日尚才六月十五,看来近几日府上应会再送信来。」他淡声道,我点点头,而後偏头问:「对了,未央师兄,你刚才可有见到犀风?」

    未央回道:「在你来前他有经过这儿,应该是往後山去了。」

    闻言,我心下一阵纳闷,在向未央道谢後,便继续往後山寻去。

    鬼差大哥今日果然有些古怪,按照以往,他几乎不会什麽也没说就离开我身边,但自杏花楼出来後,他的神情便一直有些苍白。

    沿着蜿蜒的青石步道一路向竹林深处走去,就着朦胧昏暗的月色,我来到了後山的筑心湖前便停下脚步。

    夜晚的後山不仅视线不好,还充斥着许多毒虫蟒蛇,若是再顺着这筑心湖继续走下去,恐怕在找到鬼差大哥前我就先一步去黄泉等他了。

    再三考量一番後,我终於还是决定返回原路,不再向内走。可就在我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筑心湖内一阵水声轻扬,回头一看,便见昏暗的视野中,一道人影陡然自湖中缓缓站起。

    我愣了愣,在微弱的月光下,觑不见那人的面庞,只得向他再走近一些,然而当我刚向前踏出一步时,却听到那人忽然喷火似地大声怒喊道:「——你、停下——不准过来!」

    听见那声慌乱的怒吼後,我脑中倏然一片空白,因为此刻我已看清了——那自水中走出的人,竟是一丝不挂的幽墨。

    作家的话:

    下次的更新是礼拜五,不过因为还有一些地方要修改,所以更文时间不一定:D

    以上O_<

    ☆、章、拾陆 云中月.下

    曾经有人说过,凡是背景设在古代的言情小说,必定都会有个桥段,即是——男主角或女主角洗澡时,绝对、肯定都会被人撞见。

    想不到,活在古代将近十六年的我,终於有幸得见此等经典画面,委实不禁感动了一把,只可惜那被我撞见的人却不是什麽男主角,而是只喷火龙。

    我僵在原地,目光不自主地停留在某个暧昧的地方,某人立即凶狠的骂道:「你他妈在看什麽地方!老子要穿衣你还杵在那儿作甚!」

    被那喷火似的嗓门大声一吼,我顿时清醒了不少,但却也没有依言离开,反而更加挑衅地抱起,摆出一副细细观赏的模样。

    「想不到你身材还挺不错嘛。」将他由头到脚仔细看过一遍後,我静静地作出评判。

    「不知羞耻!你再不滚当心老子剜了你的眼!」他边吼着威胁,边背过身阻止我的目光继续「视奸」他。

    我见他气得耳都发红了,心里虽还想再害他光着身子吹会儿风,但终究还是打消念头,转身往回走。

    「好、好,不看就不看,你气什麽呢?我还没怪你污了我的眼。」我边说着风凉话边背着他挥了挥手,可就在我走出没两步时,腰间却忽然一紧,接着两脚离地,一瞬间便被拽入水里。

    无预警地落入水中,我来不及闭气,於是狼狈地吃了几口水。

    一浮上水面,我立即破口骂道:「——王八蛋你做什麽!我又不是故意看你出浴,你至於这麽小心眼吗?!」

    「——安静!有刺客!」幽墨沉声一喝,我立即看向四周,果然便见我原先所站之处,已伫立着两名黑衣蒙面的外来者。

    幽墨将我掩在身後,冷声向那二人道:「二位来此,所谓何事?」

    「杀人。」黑衣人乾净俐落地一语道出目的,幽墨立即带着我飞离湖中,抽出挂在一旁的剑。

    「壑青长老他们应该还在竹林里,等会儿我与那二人交手时,你抓紧时机便走,知道吗?」幽墨低声说道,我立即点头,他便随手抓起件外衣围在下身,转身迎战。

    可奇怪的是,那两名黑衣人却没理会幽墨,而是齐齐向我举剑刺来。

    森冷的寒光一掠眼前,我不急不徐地自袖中抽出某样东西,缓缓举向迎面而来的刺客。

    「嘶——」的一道喷雾声後,两名黑衣人立即惨叫着捂起口鼻,两眼泪花奔腾直出。

    我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二人,沉声道:「幽墨,定住这两人的道。」

    若是平常我这样拜托幽墨,他肯定会狠瞪我一眼,绝不帮忙,但是此刻或许是因着我的脸色顿时冷不少,幽墨瞅了瞅我满面肃然的神情,依言封了黑衣人的道。

    在确定那两人都已动弹不得後,我俯下身,一把扯开他们的衣襟,结实健壮的膛便展现在眼前。

    幽墨瞠目结舌地瞪着我,怒道:「——你一个女人怎麽能随便脱男人衣服?你到底是不是京城来的官小姐?!」

    但我没有理会幽墨,因为此刻我已陷入一道纠结了十多年的谜题里,神思完全杂乱了起来。

    这两名黑衣人的口处,都烙有青色的纹样,而这个纹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当年在山谷里杀我父母的刺客,口就有着这样的印记!

    为什麽他们会出现在璇玑里?

    为什麽他们刚才和幽墨对战时,会优先选择将我先杀了?

    难道……他们知道我就是当年那没死的娃娃?可……不对呀,岳冰心当年一定处理得非常妥贴,不然我也不会这麽平安地活过十五个年头,那为何这些人……

    就在我满心思疑惑时,竹林内又有一人飞身出来,但不是刺客,而是萧草。

    萧草提剑向我们徐徐走来,站定後,偏眼看了看几乎未着衣裳的幽墨,接着又望向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忍不住笑道:「这是怎麽回事?你们点了人家道就算了,怎麽还把人家弄哭呢?」

    说完,他抬脚踢了踢仍不断喷泪的黑衣人,似是觉得眼前的景像说不出的好玩儿。

    我淡声回道:「我给他们喷了辣椒水,劲道足足有五火鬼椒的量,倘若不让眼泪流上两个时辰,他们的双眼此生必废。」

    闻言,那两名黑衣人似是被我的话给慑住,开始拼命地挤着眼睛,期望能流出更多泪水,可我却轻笑着捏了捏其中一人的鼻子,静静道:「骗你的,流再多眼泪也没用,两个时辰後,你们就等着做瞎子吧。」

    那二人愣了一会儿,而後两眼发红地狠瞪着我,一副想将我抽筋剥皮的模样,但我非但一点也不惧怕,反而还有种报复後的快感。

    眼前这些人当年不但杀了我的父母,还害得岳公平此生落下了残疾,我现在不杀他们反而只毁了他们一双眼睛,委实已经非常仁慈了!

    抬起脸,我望向萧草,问:「你既拿着剑,是不是前院也来了刺客?」

    萧草看着我此刻冰霜满面的神情,搔了搔首,而後轻轻拍着我的肩,道:「别摆出这样的神情,一点也不适合你,前院的刺客已经全数叫壑青长老和寒桑逮住,这会儿无尘正在审问他们,咱们也赶紧拽着这两人去会合吧!」

    语毕,他又转头和幽墨道:「你小子最好快点将衣服穿上,一会儿若让掌门师父见到你这样子,肯定会被罚去丛云岩吊上个八天七夜。」然後便兀自低下身,一手一抓,轻轻松松将两名刺客夹在腋下,扛棉被似地轻巧腾空,眨眼间便飞离几十丈外。

    我和光着半身的幽墨两厢无语了一阵後,他缓缓起身穿衣,而後道了声:「走吧。」我依言起身,但却仍旧一声不吭。

    「你认识那些刺客?」幽墨忽而问,我垂下眸子,低声回道:「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似是见我走得较慢,於是不由分说地拽起我的手便向前院急步赶去。

    「京城来的小姐走个路也这麽慢!有什麽事情不知道,现在就去问个清楚,有上官无尘那家伙审问,那帮人要不招供也难!」

    我抬起眼,望着幽墨走在前方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於放松了些许,且还有点想笑。

    幽墨这个别扭的家伙,原来也不是这麽讨厌我嘛。

    但当我们赶到前院时,却发现就算有再多问题,也永远无法自那些黑衣人口中得知了,因为死人不会说话,那些黑衣人在我们赶到以前,已经全数暴毙而亡。

    上官无尘正弯身检视黑衣人的尸首,一见我和幽墨随後赶到,他瞟了我一眼後,蹙紧的眉心一舒,便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在确认完六、七具尸体後,上官无尘站起身,沉声道:「他们全是毒发身亡,且可能至死前都不知晓自己已被人给喂了毒。」

    「可知道是中了何种毒?」未央问,上官无尘回道:「并非寻常之毒,得问碧渊。」

    「碧渊长老呢?」我问。

    上官无尘回道:「夕染受了伤,他在那头照看着。」

    「夕染受伤?」我神色一沉,突然觉得今日璇玑遇袭一事,背後的目的绝不单纯。

    上官无尘道:「伤势不重,只不过崴了脚,一时赶不过来。」而後看了看我的身侧,淡声问:「犀风人呢?」

    闻言,我抬眼见在场众人中确实没有鬼差大哥的身影,心下一惊,连忙急道:「他去了後山後到现在还未回来,我这就去找他!」说完便要转身再往竹林奔去,但却被萧草一把给拦住。

    「岳小姑娘莫担心,这些黑衣人的功夫皆无法敌得过犀风师弟,你且先留在这里,由我去寻吧。」萧草伸手使劲地揉乱我的发丝後,便旋身一跃向後山飞去。

    之後,那几名来历不明的刺客尸身便被搁置在天玑阁前的演武场上,由上官无尘和碧渊长老继续索可能的线索,其馀人则全与紫炀掌门、壑青长老待在天玑阁内,随时保持戒备。

    夕染除了崴着脚外,左臂上亦被长剑划了道伤。我边替夕染缠上绷带,边仔细察地看那伤口的剑势走向,深觉当时刺客应是打算一剑刺进夕染的心窝,丝毫没有留手之意。

    我想起刚才在心中一掠而过的想法,於是详细问了夕染遇刺时的详细状况,果然那批刺客当时确实是只针对夕染进行攻击,而不是碧渊。

    另外我又问了喜雀,她直抽搭着揪紧我的衣角,颤巍巍地说,当时那些黑衣人突然进来,一见到她和玳石二人便不由分说地一剑向她刺来,若不是玳石挡得够快,她绝不可能逃过一劫。

    我沉吟了半晌,细想这回的事件目的委实明确。那些人显然是想将璇玑内的「女」全数杀尽,但至於为何偏偏是女,以我目前所拥有的线索而言,尚还无法推测个清楚。

    又过了许久,已是子夜时分,萧草终於推开门扉,带着不见了一整晚的鬼差大哥回到天玑阁。

    一进厅内,鬼差大哥抬眼看向我,脸上的神情五味杂陈得叫我不清他的心绪。

    我提步上前,低声问:「大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你一整晚,刚才又出大事,你下回若要消失,好歹也知会一下嘛!」

    鬼差大哥苦笑着看我,稍後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还活着……」

    闻言,我先是不明所以地愣了愣,而後在意识到鬼差大哥想说的意涵後,不禁讷讷地问:「你……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

    该不会是指,鬼差大哥又再次预见到,刚才那场袭击里,我本该要身亡了?

    鬼差大哥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权当默认。

    我抿起嘴,不知该说什麽,也不知该不该问鬼差大哥为何无故失踪之事,只得慢慢地将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自个儿静静向阁外走去。

    步出天玑阁,我昂首仰望迎面而来的漫天星斗,默然了半晌。

    在演武场中索尸体的上官无尘见我独自一人出神许久,於是走上前来疑惑道:「你在这里发什麽呆?一脸木木的模样,不会是被那些刺客给吓傻了吧?」

    我没有看向上官无尘,只是静静地望着群星之中孤然其上的明月,淡声道:「我只是在想,活着的感觉真好。」

    上官无尘闻言,好笑地看着我,道:「那当然!活着的感觉当然比死还好,这人死了还能感觉到什麽?」

    我没有回答,因为死去的感觉,我比谁都还清楚,但这并不是可以轻易对人说出的感受。

    但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的,上官无尘倏然开口道:「山门前那人……是谁?」语气还有些愕然。

    我一下警戒地向山门看去,果然便见皎洁月光照耀不到的影处,确实站了个人。

    可这不对呀!依上官无尘和碧渊长老的修为,普天之下有哪个人能像逛大街似的直逛进璇玑大门,且还不被派中长老发觉的?

    天玑阁内的众人似是听见我和上官无尘疑惑的声音,纷纷走了出来。而那匿在暗隐处的人也不躲,以一派清闲的姿态悠悠迈进山门。

    当他走出黑影处後,就着天上明亮的月华,我们终於能够看清他的脸。

    那是个如月般的男子。

    粼粼的月光下,他就站在山门前,静静地回首,一身白衣彷佛已将他烟藏在虚浮万化的云雾里,却仍旧掩盖不了他所散发出的独特气韵。

    皎洁、明亮、孤冷,一双秋水似的寒眸透着股淡淡的疏离。

    ——月下仙人,除此之外,我已想不出别的词句来形容眼前这人。

    但孤冷的仙人却在这时笑了——轻浅的笑意,恍似池中明月般柔凉如水。

    他望着我,淡然一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作家的话:

    【murmur】

    说是尽量十点前更,但中途居然爆字数,只好延後更新(Sorry……Orz)

    是说,某鸭这个没长脑袋的,之前一直把回国日记成9/7,但其实是9/6日O口Q

    所以今天早上大早起赶搭飞机回来,下午一回宿舍就开始码字,某鸭现在真的快睡死在键盘上了(倒)

    至於会客室里的留言,请等等我明天回覆!(看到可可籽的超长热情留言,我真的超级开心啊啊!!!(炸))

    那麽某鸭要来去补眠了,这章打得有点匆忙,但还是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以上!O//▽//O

    ☆、章、拾柒 似昔人.上

    一声恍似云烟般缥缈的嗓音,伴随着轻浅的笑意静静传来。

    我望着眼前那仙人般出尘的白衣男子,有些怔愣也有些疑惑。而他也正看着我,幽黑的眸子中,饱含着打量之色。

    这个人我虽从没见过,但在听见他的声音时,一下便认出来了——他就是今天在杏花楼里,遏阻阎一色和金九节的神秘人。

    我垂眼觑向演武场上一字排开的尸体,又抬眼瞅向那人,只觉此刻没有人能比他更要形迹可疑。

    但这样一个疑点重重的男子,却不躲不藏地徐徐向我们走来,而後向紫炀掌门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师父,别来无恙?」

    闻言,我的脑筋又是一顿,忍不住失声道:「——师……师父?」一说完,发现身旁的幽墨也和我异口同声道。

    我们丈二金刚不着头脑地望着眼前冲紫炀喊师父的男子,心中满是混乱与不解。

    但那人却沉静地笑了笑,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继续向紫炀道:「师父,徒儿此行且有要事相谈,不知现下可否方便?」

    紫炀掌门的神色毫无波澜、淡然依旧。他转身示意那名男子进入天玑阁,同时还叫上萧草及壑青、碧渊二位长老入内,随後大门一关,便将我们一竿人马与那些尸体一同隔绝在外。

    我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在场可能知情最多的上官无尘问道:「那人是谁?」

    上官无尘揪起眉,有些苦恼地望着天玑阁内,沉声道:「是你们师兄,那个唯一没待过璇玑的三师兄。」

    三师兄?那人就是连璇玑弟子都从没见过的三师兄?

    但……为何他连璇玑都没待过,还能成为璇玑弟子?不,更重要的是,他和阎一色、金九节究竟是什麽关系?为什麽那两大刀派的头领都好似十分听他的话?

    我心下一阵度测,却在这时听闻二师兄玳石傻里傻气地疑惑道:「小长老,三师弟没和我们住,不会是在外头流浪吧?这样太不好了,我们怎能让家里的师兄弟在外受苦?」

    上官无尘话还未回,喜雀已经红着脸,揪着玳石道:「呆瓜!你怎不看你那三师弟穿的衣料是怎样的质量?他那样子看上去会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吗?」

    玳石傻愣半晌,才会意过来,随即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那三师弟为什麽没和我们住?」

    玳石的问题,恰好正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我们齐刷刷地将目光直向上官无尘,他蹙紧眉、眯起眼道:「看我作甚?想知道的话去问他本人不就成了?」

    说完便很不负责任地转身就走……不,该说是转身就逃,因为他连轻功都用上了。

    上官无尘一走,眼看着夜色已深,我们几人愣在原地不是办法,自行回房又惟恐敌方另有埋伏,於是达成共识後,决意今晚大夥儿便一同睡在偏厅里。

    在行往偏厅的路上,喜雀片刻不离地紧紧贴在我身侧,小脸苍白,好似对刚才的惊吓还心有馀悸。

    我见她娇小的身子一颤一颤、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玳石频频投来关心的眼神,於是本着缓和气氛的意思,我出言调笑道:「欸,瞧你浑身抖得都快掉叶子了,现在心里不会是在後悔当初不该跟我来璇玑吧?」

    话一说完,喜雀便立刻炸毛似地仰起脸,气鼓鼓地喊道:「小婢才没後悔!小姐怎麽老爱拿这说事?」

    我笑了笑,见那被点着引线的炸弹终於活蹦乱跳起来,於是闭口没再说什麽,但喜雀却没收势的意思,反而趁势将火延烧到鬼差大哥身上,愤愤道:「而且,犀风的脸色更差,明明也是被吓得不轻,怎麽小姐都只说我不说他呢?」

    她将小手一指,径直比向鬼差大哥,我顺势望去,果然便见鬼差大哥脸色比之刚才更要惨白了许多。

    本在出神的鬼差大哥被喜雀这样一指,顿时成为众人的聚焦点。他後知後觉地回神发现大家的视线,眼神一愣,微微不知所措了起来。

    素来对我们师兄弟最温柔、最照顾的未央师兄轻声同鬼差大哥问道:「犀风师弟还好吗?方才遇敌时你仅孤身一人,可有哪里伤着了?」

    鬼差大哥窘迫地垂下脸,淡声道:「多谢师兄关心,犀风方才待在丛云岩时并未遇上刺客。」

    闻言,我顿了顿,望着鬼差大哥的视线不觉缓缓收回,而後一言不语地继续向前迈进。

    想不到鬼差大哥为了避开我,竟一不做二不休地躲进深夜的丛云岩上。那地方可说是整座燕山地势最颠危之处,直入云端的山岩,即使是轻身功夫已达化境之人,攀上岩峰时也得用尽浑身的专注力,否则一步之差即会粉身碎骨。

    我想着想着,心底有些发闷。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疲倦极地打了个呵欠。今天遇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从早上的谈商到下午的双刀危机,本以为晚上回来後便能喘口气,谁知却又莫名来了批刺客。

    到了偏厅後,我本想拣张桌椅伏下就睡,但喜雀却严词厉色地沉声道:「小姐,您贵为千金怎可随意在众人面前伏案而眠?小婢这就去给您张罗休憩的地方,您且先等一等!」

    她转头就往门外奔出,似是已将刚才遇险一事忘得一乾二净。我本想追过去拦住她,却见玳石已先一步跟在喜雀身後,便也安心地让他们去。

    片刻後,待喜雀回来时,她和玳石双手均已捧满松软的棉被。在一一分给在场的众人後,大夥儿便自行决定今晚在偏厅的落脚处。

    我挑了个墙角把被子一铺就要入睡,谁知喜雀却又再次出声嚷道:「——小姐,您不可以睡这里!」

    我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有气无力地问:「为什麽?」

    她理直气壮道:「因为这样您和幽墨公子就睡得太近,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

    话刚说完,距离我大约十公尺远的幽墨立刻就破口骂道:「谁他妈会对那千金大小姐动歪念头!你这小丫环最好给老子消停些,大半夜的少嚷嚷个不停!」

    我点着脑袋表示认同,同时还发现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认同那只喷火龙的时刻。

    「喜雀,幽墨师兄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我们是同吃同住的师兄弟,就算一起睡在同个屋檐下也不会有人讹传些什麽的。」我眯着眼,无奈道。

    「可是小姐——」喜雀不甘心地还想继续坚持,我不堪其扰之下乾脆直接卷起被褥蒙头就睡,也不管喜雀如何叫喊,迳自沉浸在香软舒适的棉被里。

    「小姐!您怎可如此随意!快起来呀!」喜雀的声音仍就不断传来,但很快地便被鬼差大哥阻止下来。

    「喜雀姑娘,小姐真的是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今日咱们就暂且凑合一晚……」鬼差大哥轻柔的嗓音於此刻听上去实在是动听的不得了!

    但喜雀素来就对鬼差大哥怀有莫名敌意,故而应嘴道:「那怎麽行?我这是在维护小姐的名声!」

    我听着喜雀的发言愈发像只凶猛的小猪般不讲道理,於是叹了口气,接着被子一掀,便伸长手将喜雀的被褥一把揪了过来,而後铺妥在自己身旁的位置。

    我侧身躺着向喜雀望去,一边拍拍身旁的被褥,一边打起神柔柔笑道:「好了小喜雀,快睡吧,你也累着一天了,小姐我都替你铺好棉被了呢,还不快过来?」

    喜雀望着我冲她甜笑的样子,呆愣了许久,最後终於一语不发地乖乖躺进被窝里,脸上不知为何还有些嫣红。

    我看着从前自幼稚园老师身上学到的,哄孩子入睡的方法效果不错,便打了个呵欠翻身就要入眠,可眼角馀光却不禁意地瞥见,鬼差大哥白皙的脸庞上也是晕红了一片。

    唔,怪怪,我只不过是哄小孩似地随意说了几句话,这两人作甚脸这麽红?

    作家的话:

    总觉得喜雀的戏分意外多,明明最初写这个人物的时候并没有打算着墨太多,结果现在却完全背离当时的想法了XDD

    p.s:没意外的话,两年後的公平哥哥应该快要登场了XDDD(突然觉得比想像中还要快出现啊,还是大家觉得要再等一等?XDD)

    ☆、章、拾柒 似昔人.下

    次日一早,由於睡在冷硬的地上实在不舒服,於是天还未亮时,我便睁开了眼,同时在灰蒙蒙的视野里,与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好对上。

    「早安呀岳小姑娘,睡得可好?」那人眨着眼,语声轻快。

    我呆愣半秒後,澹定地坐起身,静静望向背靠着墙面坐在我附近的萧草,道:「你坐这儿多久了?」

    他笑了笑,愉快道:「久到足以看遍你翻身打滚儿的各种睡姿,对了,岳小姑娘可想听听自己睡着时都说了些什……」

    萧草的话未说完,我已经沦起木枕狠狠向他砸去,可惜那小贼身手极快,轻松接下我的枕头攻势後,便笑着站起身,道:「既然你已清醒,那便将大夥儿也唤醒吧,掌门师父在天玑阁里等着呢。」

    他边说着,边将不远处仍呼呼大睡着的幽墨一脚踢醒,惊得幽墨以为敌人再次来犯,立刻大吼着:「有刺客——」便想也不想地拿起身旁的剑就要向萧草砍去,幸而萧草反应够快,急急用剑鞘挡下,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其他睡在厅里的众人,在听见幽墨喷火似的怒吼声後也也纷纷清醒,立即执起贴身的兵器准备应战,却见到幽墨不由分说地砍向萧草,一下便明白这只是场乌龙。

    幽墨不明不白地望着接下他一剑的萧草,神情愈发局促起来,却被萧草朗声一笑,打趣道:「多谢五师弟帮了忙,叫醒大家。」

    接着回过头,向众人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准备,待会准时在天玑阁前集合,谁都不许无故未到,可知晓了?」

    我懒懒地抬眼望向萧草神奕奕的模样,暗暗吐槽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像个大师兄。

    接下来的时间紧蹙非常,众人在打完水、洗漱一番後,时间已是所剩无几,我和夕染两个姑娘家也顾不得梳理长发,随手挽了个发髻再上簪子便急急赶往天玑阁。

    抵达厅前时,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的萧草见我和夕染略为蓬乱的头发,露出一抹让人有些窝火的笑意。

    他转身向天玑阁内请示一声,言明众人俱已到齐,随後紫炀掌门便同壑青、碧渊二位长老,及昨晚那名神秘男子走了出来。

    我心下一阵沉吟,想不到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四人均没离开过天玑阁,看来那位三师兄口中所谓的「要事」确实相当不得了。

    依照惯例,紫炀掌门的发言一概由碧渊长老代劳,因此碧渊长老首先发话道:「关於昨晚内遇袭一事,已经得知是出自谁手了。」

    闻言,我们谁都没有出声追问,而是各自凝神等待碧渊长老即将说出的话。

    见我们沉着聆听的模样,碧渊长老那始终微蹙的眉心缓缓一舒,接着才淡声道:「是一群名为『贪狼』的组织。」

    ——贪狼?

    我愣了愣,回想起脑海中对这二字的印象。

    记得不知在哪本野史集中曾看过,相传七星王朝的帝王,除了台面上掌有破军将军府的绝对控制权外,私底下还拥有一支可怕的死士兵团,名为「贪狼」,专门为军王干下暗杀、诬陷等不光彩的事。

    这样一支可能属於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暗杀组织,竟然就是昨晚袭击璇玑的黑手,并且还极有可能就是杀我父母的元凶?

    可我爹娘和皇室隐约有些关系就算了,贪狼袭击璇玑又是为了什麽?莫不成……他们是知道当年在那山谷里,还馀下一个娃儿没有收拾,因此特地前来补刀的?但……怎会是现在?我都平安活了将近十六个年头了,没道理在事过境迁这麽久後,才又想到要来杀我吧?

    我心下思绪飞快地窜动着,但面上却未表露出半分。一旁素来十分博览的未央师兄也沉吟着,而後低声道:「二长老所说的贪狼,可是相传替圣上卖命的那个组织?」

    碧渊长老没有回答,只是偏头望向站於身侧的那名神秘男子。白衣男见碧渊示意由他开口,因而轻笑着执起手中的白扇,淡声道:「关於贪狼的来历,且由在下回答吧。」

    像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轻敲了敲扇柄,而後道:「贪狼确如传闻所言,受命於圣上,但如今的贪狼并不服从於君王。」

    「既不是圣上旨意,那他们的行动又是听令於谁?」我问,白衣男偏脸望向我,不知为何又是一笑,接着道:「当今世上,敢与天子一争高位的唯有一人,即是平王。」

    闻言,我回想平王这人,只记得他挺常患病,因此害得岳公平时常为此奔波於皇和王府间。

    但这样一个印象里始终病恹恹的人,其实坐拥的权势一直都叫人难以忽视。先不说他是先王至亲的手足,就连当今的太后娘娘都是他的姨妹,且小皇帝年少登基时,还受到平王的不少帮助。

    在满堂朝臣面前,比起小皇帝,其实人人都较为服膺平王,只不过平王爷本身从未表示过要与小皇帝争位。

    我本也以为这平王是因为年事已高,所以才无心於权位,但现如今得知贪狼就掌握在平王手里,这不就无异於是平王将小皇帝的左右手给抢去一只了?

    但对於那名白衣男的一席话,还是有待商榷,毕竟这人虽是我们的同门兄弟,可来历不明,谁又知道他安着什麽心眼?

    素来说话最直、最不留情面的幽墨首先开口质疑道:「你说的话凭什麽让我们相信?我们连你是什麽人都不知道,为何要信你?」

    但幽墨话刚说完,便随即遭到碧渊长老出声训斥:「住口!怎可如此与你师兄这般语气?」

    碧渊长老向来是极注重辈份关系的,因此被他一手教养过来的夕染和幽墨也十分注重师门伦理,可也许是这来路不明的三师兄实在太过可疑,因此让幽墨打从心底无法信任。

    即使是感受到我们显然的不信任,白衣男子轻浅的笑意依旧未停。

    「二长老,这位师弟所言并无不对,在下未先向诸位介绍自己,难免让人误会。」说到此,他顿了顿声,轻扬的语气忽然一转,接着沉声道:「可不过,在下此次前来也并非为博取诸位信任,因此诸位若对在下说的话有任何质疑也无妨,在下绝不介意。」

    他用词恭谨地说完这番话後,面上清冷笑意依旧不减。

    我望着那双深邃且难以看透的黑眸,深觉此人虽嘴上一直「在下、在下」地称呼自己,但他心中的狂傲绝不比任何人低。

    「三师兄方才提到尚未介绍过自己,不知现在介绍如何?」一旁的夕染轻声问道,白衣男子闻言後,又敲了敲摺扇,道:「在下的来历和姓名皆不足挂齿,如果姑娘另要称呼的话,便喊在下『云公子』即可。」态度摆明着不想让我们知情太多。

    但乍听闻那白衣男自称为云公子时,我抬起眼,首次认真地瞅向那人。似是感觉到我突如其来的强烈视线,白衣男再次偏脸望向我,静静笑道:「这位姑娘看来对我似有疑问?」

    我抿起唇,没有立刻答话,在将他的五官轮廓完整地细看了一遍後,才终於低声问道:「你既自称为云公子,那云字可就是你的姓氏?」

    话方说完,便感觉在场几道探究的眼神直向我投来,我刻意将神情放松了些许,以展示出我问这句话时并没有任何深意。

    白衣男见我神色淡淡的模样,薄薄的唇角又是一勾,轻声回道:「自然是在下的姓氏。」也没再多说些什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寒桑忽然望着白衣男,「唔」了一声道:「你不就是昨天那个……」随後话音陡然一断,便没有下文了。

    碧渊疑惑道:「寒桑可有什麽话想说?」可寒桑却面无表情地望着碧渊,什麽话也没说,於是碧渊便也没再多问。

    事实上,站在寒桑斜後方的我完全知道为什麽寒桑不说话,因为就在刚才短短的刹那间,当寒桑险些说出昨日杏花楼一事时,一旁的萧草已经以一种飞快到诡异的速度,立即封了寒桑的哑,这才没让那小子再次祸从口出。

    接下来的时间里,碧渊及壑青二位长老打算将今後对付贪狼的对策和大夥儿讨论一番,我本迈开脚步也想和众人一同入天玑阁内,但却见紫炀掌门回身指着我及鬼差大哥,同时给了碧渊长老一个眼神,接着我和鬼差大哥便被碧渊长老给请离了天玑阁。

    「诗音姑娘,你和犀风再过不到一个月便要返京,因此这件事你们毋须掺和进来。」这是碧渊长老代紫炀掌门所表达的话。

    我听完後心下一愣,但很快地便接受了事实。对於璇玑而言,我和鬼差大哥本就是外来的客人,因此也不好坚持留下,只得顺从离去。

    我转身望向背对着我的鬼差大哥,想着现在正是个时机能和鬼差大哥好好聊聊,可不料身後那白衣男却在此时出声喊住了我。

    「姑娘请留步。」听着身後那沉静的嗓音,伴随着脚步声向我逐渐靠近,我望着前方逐渐走远的鬼差大哥,凝睇了半秒後,才回头与那人对视着。

    「云公子有事?」我问,同时有些讶异他竟没随众人入天玑阁内。

    他轻笑着捏起手中的摺扇,淡声道:「既喊住姑娘,自然便是有事,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到那里谈谈可好?」他伸手指向天权楼边的池中亭。

    我望着那玉般温润的柔美五官,想起刚才在心中萌发的臆测,於是便颔首答应与他共谈。

    两人双双坐定於亭内後,他首先开口道:「姑娘可是岳冰心岳太医令之女?」

    我颔首称是,他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那双看上去本有些寒气的双眼,竟彷佛跳动着光芒。

    他依旧望着,淡声笑道:「令尊医术高明,在下曾有幸得见一回,不过依我看来,令兄现下虽仍是医士,但假以时日定能青出於蓝。」

    听见他说着说着就提到岳公平,我默然地点着头,而後问:「家父当上院判後,除了给皇室和贵族看医外,便没再出诊於民间了,不知云公子是在什麽时候见过家父的医术?」

    我毫不委婉地直指出他话中的盲点,但他半点也不慌,气定神闲地悠然回道:「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家父身染重疾,许多产权之事尚未吩咐,家族里人人皆虎视眈眈着,幸而有岳太医令替药石罔效的父亲延命,这才解决了一大麻烦。」

    「麻烦这麽大,看来云公子是出生於富贵世家?」我又问,他状似无奈地轻叹道:「是呀,不过应该说是个穷到只剩钱财的家。」

    我无意和他一同感叹这幸福的烦恼,於是在心中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为什麽你会加入璇玑?」

    这个问题的回答范围很广,正好适合他这种秘密很多,且对问题相当敏感的人。

    但想不到他却反问我:「那麽岳姑娘呢?听说你来此本是为了养伤,但为何又会成为璇玑弟子?」

    我两眼一溜,有些讶异他居然连刚才的问题都不愿回答,於是只得先顺着他的意,回答他的问题。

    「也许你不知道,家母本就出身於璇玑,因此我不过是承下娘亲的心愿罢了。」我避重就轻地回道,完全没有提及掌门秘传心法一事,「那云公子呢?怎会成了璇玑弟子,却没有同大家一起生活?」我锲而不舍地问。

    他轻敲着手中的摺扇,淡声道:「岳姑娘既在内生活过两年,应该也清楚在下和其他师兄弟的差异在何处。」

    闻言,我垂下头,沉默不语起来。

    我当然发现了他们的差异是什麽,因此在玳石担心白衣男是不是在外流浪的时候,其他人脸上浮现的几分落寞。

    这个白衣男和他们最大的差异,在於他有家,而萧草他们没有。这件事也是我入了璇玑後才知道的,现在的几个师兄弟,除了我和犀风外,其他全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因此流浪、乞讨,或是受人欺压等等的事他们几乎都遇过。

    「可你不在中,师父要如何教授你武艺?」我低声问,他轻笑着回道:「在下十岁时学武,等到十三岁时掌门师父说已没有东西能再教我,之後在下便以自习为重。」

    十岁练武,十三岁就出师,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就能做到让紫炀掌门自认没有东西能再指导,这家伙简直比我想像中还要不简单太多了!

    我看着那柔凉如水般的恬淡笑容,愈发觉得就像是雾里看花般,不透这人的格。他也许现在笑着说着,但心底必定还藏着腋着什麽,无论你想怎样从他身上问出点东西,最终都会像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我吁了口气,还是决定直接问了:「你加入璇玑的契机是什麽?紫炀掌门又为何会收你为徒?」

    对於他师传於紫炀这点,我实在不解,因为过去上官无尘曾和我说过:「其实掌门本只打算收萧草一人为弟子,但之後收了寒桑却完全是个意外。」表明紫炀掌门并无打算多收徒弟,但是这个白衣男却让紫炀打破初衷收其为徒,实在奇怪。

    白衣男笑看着终於按捺不住的我,轻声道:「姑娘为何要问在下这麽多问题?」

    我眼也不眨地随意胡诌道:「云公子既找我来谈谈,我不主动问些东西不是挺失礼的?」

    「会吗?」他眯起眼,问。

    「不会吗?」我亦眯起眼,笑着回问。

    两厢对看了许久後,他终於失笑地放下摺扇,朗声道:「那麽在下便也回答些问题吧,不然对姑娘可太失礼了。」

    我乐得心想:你知道就好。接着便等他继续答话。

    他侧过脸,望向亭外开了满池的芙渠,静静说道:「其实十几年前,在下家中的一位兄长,也曾经是璇玑的弟子之一。」

    作家的话:

    上一章字数略少,所以在下半部一次补完弥补大家:D

    不知道看完这章,大家会不会对白衣男有点失望XDD(毕竟他刚登场的时候,某鸭塑造出的形像明明就是走清冷的仙人风)

    但这一切都是现阶段的过渡期,希望大家不要失望的太早O▽Q

    以上,然後……求留言求票票求加柜!您的支持就是某鸭的动力喔O▽<(好久没喊了XD”)

    p.s:不知道璇玑里这麽多人,大家记不记得,某鸭在下面帮大家复习一次喔:D!

    掌门:紫炀

    三长老:壑青(武术)、碧渊(丹药)、上官无尘(图阁)

    九名弟子(依辈份顺序):萧草、玳石、白衣男、夕染、幽墨、未央、寒桑、诗音、鬼差大哥

    临时丫环:喜雀

    以上,目前一家十三口喔!:D(除白衣男)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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