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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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8
    chapter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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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正抬眼看着跌跌撞撞推门而入的某人,手里没停继续擦拭酒杯。盛臣祎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拿酒来。”

    他依言把他存的顶级红酒找出来,丢了个大杯子到吧台上,盛臣祎自动自发倒了满满一杯,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全干了。

    “口渴了这里有矿泉水。”阿正好心提醒。

    盛臣祎充耳不闻,接着又倒了一杯且又是一饮而尽,这种状态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阿正压了压帽檐不再多话。

    文子从后厨走出来见到盛臣祎扯唇道:“哟,黄世仁来啦。”

    于是急忙转身去拿账本,等她回头过来才发现不对,他明显不是来检查红酒经营状况的。

    “他怎么了”文子碰了碰阿正的手臂。

    帽檐的影下边是阿正注册商标似的刚毅下巴,他动了动嘴,“有些人离开之后,才会发现离开的人才是自己的最爱。”

    文子看了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啐了一口,一边晃出吧台一边说:“你以为你是欧阳锋啊告诉你境界比人家差远了。”

    她懒洋洋的挨到盛臣祎身边坐下,盛臣祎继续喝酒看也没看她一眼,文子歪嘴哼哼笑着点点头,“你不用言语,单瞅你这样儿就知道了,你就一烂桃花的命。”

    盛臣祎随她的愿除了猛灌酒什么话都没说,文子到最后也感叹了,“看来你年纪也快三十出头,这二十多年来,总有事你不愿再提,或有些人你不愿再见,因为他们曾经做过些对不起你的事,或者你也想过爱就爱了罢,不过你不敢,又或者你觉得不值得,其实爱一个人好简单”

    盛臣祎举起手,“打住,你们两个不用逗我了,我心情不好。”

    文子飞快和阿正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放心,关于这点有眼没眼的都看出来了。”她掏出一包烟,又警惕的瞥着阿正,“情况特殊。”

    阿正用力把抹布一甩,冷冷的走出吧台去收拾外场的桌椅,文子抽出两烟叼在嘴里一并点燃,然后分了一给盛臣祎,“趁着你现在还清醒着有苦水赶紧倒,待会儿你趴下了我们替你收尸的时候起码知道事情的原委。”

    盛臣祎接过烟抽了一口,“你是女人,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如果一个女人头前才跟我说她喜欢我,转脸她就和别的男人上床算个什么事儿”

    “咳咳”文子被烟呛住,她咳了几声,“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她为了保护你所以不得已卖身取义啊”

    盛臣祎瞪眼,“我跟你说正经的。”

    文子掐掉眼角呛出来的泪,“又不是演偶像剧,哪有女人这么埋汰自己你想太多误会了吧。”

    “我亲眼所见,那天开车到她家楼下等了一夜,那男的一直就没下来。”说到这里盛臣祎痛苦的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文子感觉事态严重了,“照道理不能够啊,若她说喜欢你是真心的,那么她绝不会做这种背叛自己感情的事情,她该不是有什么苦衷吧”

    “苦衷”盛臣祎蹙起浓眉,“你这样认为”

    “嗯。”文子很肯定。

    盛臣祎按着太阳,小末能有什么苦衷呢为她爸爸也犯不着和许恪上床吧。

    “不过这苦衷嘛也可以这样解释,她喜欢你,你不喜欢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现代社会不讲究从一而终,就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也没人给立贞节牌坊了,女人青春有限,你耗得起她耗不起,男人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同样的女人周围都是森林,是只好鸟不怕没虫吃”文子尽情的抒发,冷不防打她后方伸出一只巨灵掌,先掐了她的烟,后拐了她就走。

    “喂,喂,干嘛我话还没说完”文子挥舞着手臂挣扎。

    阿正黑着脸咬牙,“虫多了当心撑死”

    文子闻言脸蓦地涨得通红,拼命踹了他一脚又对盛臣祎低喊:“小二,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阿正打开后厨的门把人塞进去再砰然关上,郁郁寡欢的叹了口大气,侧头看了看盛臣祎,然后慢慢走回吧台里面洗洗涮涮。

    盛臣祎有感而发:“你还没搞定她”

    “心你自己吧。”阿正不领情,字字如板上钉钉似的说,“放得下过去才拿得起未来。”

    他苦笑,“说的永远比做的容易。”

    阿正停下,视线从帽檐下冷冽的出,“既然如此那就什么别想,你还是你,她还是她。”

    “”

    “如果你犹豫了,找她开诚布公说清楚,只要愿意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

    许恪拎着公事包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里,苍白的灯光下回荡着寂寥的脚步声,他刚掏出车钥匙便看到某人靠在他的车上,似乎等他很久了。

    “有事”他问。

    盛臣祎灭掉烟头,开门见山的问:“小末三天没来上班,她去哪里了”

    “我批她休假,具体的你得请教她本人。”

    “联系得上她,我还用来找你”

    许恪淡笑,“看来她是不想让你找到,既然这样请恕我爱莫能助。”

    “许恪,我不是没有办法把小末揪出来”

    “这我从不怀疑。”许恪不无遗憾的说,“可惜你现在关心则乱,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没把小末藏起来故意不让她见你,目前还不需做到这个地步。”

    果然一针见血,他说得一点没错,盛臣祎的确这样臆测的,那天在小末家楼下起了冲突后,他担心许恪使招,对他百般阻挠,而且他若大张旗鼓派人调查小末的行踪势必引起老太婆的注意,万一把她惹出来事情就更复杂麻烦。

    “把自己标榜得那么大爱无私,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何不干脆的告诉我小末人在哪里。”

    许恪难得坦言:“我没有义务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特别你还前怕狼后怕虎,我替小末不值。”

    一石激起千层浪,三天来盛臣祎耐早已用罄,他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拳揍过去,许恪眼疾手快张开五指包住,利眸一凛,“怎么,这么快就恼羞成怒了盛臣祎,你太自私了,总是先想到自己从来没站在小末的立场考虑她的感受。”

    盛臣祎很想大声的反驳,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许恪松开手推他一把,“知道吗我曾经很佩服你,为了心爱的女人宁愿抛弃一切,虽有不可取的地方,但是那份纯粹无人能及,然而现在呢仗着小末喜欢你便予取予求,天底下哪有不用付出就得到回报的便宜。如果你只是填补空虚,随便玩玩的,那么就此结束,别再去招惹她。”

    许恪觉得自己很不适合一次说那么长一段话,情绪波动太大不好控制,一不小心会被对手窥到弱点。他瞥了垂首立在一旁的盛臣祎一眼,弯腰捡起情急之中丢在地上的公事包,暗自调整呼吸,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我没有玩弄她的意思。”盛臣祎突然出声,“我是认真的。”

    许恪扶着车门,“认真的人自然要做认真的事小末爸爸肾衰竭住院。”说完他上车,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chapter042

    盛臣祎刚到医院门口,正好迎面看到一对小夫妻抱着新出生的宝宝兴高采烈的出院。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大多数人的生老病死都跟医院脱不了干系在这里呱呱坠地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又在这里耗完最后一口气离开这个世界。

    人的一生就像划出的一个圆,以岁月为圆周经历成长、磨砺、洗练,或辉煌或碌碌无为,一路曲曲折折看尽风云变换,最终再回到原点给自己的篇章写下休止符。

    无论生命中是不是有不可承受之重,无论生命中是不是有不可承受之轻,经过坟墓一切将归于平静,也许只留下一句墓志铭,也许只留下一坯黄土,而世间万物仍旧轮回不曾停歇。

    盛臣祎站在廊道的一端,另一端的玻璃门上赫然印着“icu重症监护室”的字样,整个楼层笼罩着一片冷寂,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相比别处的人来人往,此处显然与死神更接近,缓缓向前迈进,犹如走近“鬼门关”。

    icu外面有一块区域放置着几排宽大的座椅,大概是体贴的院方专门提供给病人家属使用的,但凡有亲友被送进去,心理上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神的煎熬、体力的损耗统统加倍。所以座椅显得很舒适,所以他一眼看到小末蜷缩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像颗虾米,纤细的手臂抱着膝盖,脑袋叩在上头,长发披泄看不清面目。

    周围空无一人,她尤为孤独,仿佛被遗忘在角落里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股酸涩感瞬间冲上鼻头,眼眶刺热,盛臣祎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大手落到她单薄的肩上。

    小末打了个颤,喘息了一下才迟钝的仰起脖子,古典的丹凤眼迷离的望着他好一会儿,涣散的视线一点一点的聚焦,终于认出来者何人,“你”诧异很快被疲惫取代,她随即垂下眼不再做声。

    盛臣祎口一紧,探下臂膀一捞把她揽入怀里,在他幽幽的叹气声中小末乖乖的任由他拥抱,因为她累得连小拇指都举不起来,况且他的体温很暖,他的味道很清爽,他的膛很安全。

    “你爸爸怎么样了”良久,他低低问道。

    “要换肾。”小末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静静的告知。

    “噢,那换吧。”

    她笑,“是啊,换吧。”这是她的债,一生的债,多还是少本不重要了。

    盛臣祎撑开她,盯着她泛着凉意的笑脸说:“我会帮你的。”

    “我一直在接受帮助。”她笑容加深却冷入骨髓,没有盛家的经济支持她和父亲走不到今天,这也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得到的帮助越多他们之间的距离越大,接受的同时意味着失去。

    盛臣祎沉眉凛目,“不要想太多。”

    小末抿一抿干裂的唇片,“我饿了。”

    明知道她故意转移话题,但见她几乎枯萎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心再苛责什么,牵起她的手默默的十指紧握,掌心相贴,他努力的想把自己的热度传给她,她冷的太不像话了。

    在医院外的小饭馆用过餐,他们重新回到icu的病区,双双坐在一起,她的头枕着他的宽阔肩膀,他环抱着她,像是坚守又像是等待,然而这场时间与生命的竞争,他们无外乎是弱者,只能逆来顺受亦如她对他的感情,他们的未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窗口时她就醒来了,尽管腰身被他箍得酸痛,可这一晚是她三天来睡得最香甜的。他平稳的呼吸吹拂在头顶,一下接一下,她靠着他幸福得甚至不敢眨眼睛。

    细细的端详他始终握住她的手,巨大、黝黑、结实、骨节分明,几枚粝的厚茧硌着她柔嫩的肌肤,她没忘好几次他曾赏了她长时间消退不了的“红手镯”这男人简直野难驯。

    小心翼翼的抬眸,凝望着他沐浴在淡金色光芒下的脸,飞扬跋扈的浓眉;笔直挺立的鼻;微微深陷的眼窝;棱角丰厚的嘴唇;爬满青髭的下颌,组合成刀削斧劈一般的轮廓,在在证明此人又犷又霸道又鲁莽又倔强,风流不羁的个烂透了,无一可取却该死的英俊

    小末遥想初次认识他是老太太给她看的相册,翻开扉页便是这家伙的“裸 照”,刚刚诞生的他皮肤还红红的,极不老实的窝在磅秤上,歪嘴斜眼的瞪着镜头,不过拍摄的重点在于显示他体重的数字,估计他略有所感,记恨大人的偏心所以很不高兴吧。

    然后是盛家皇太子百天的纪念照,同样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注视镜头,淡色的眉头努力的皱紧,俨然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感怀天下、大义凛然之气。她当时就笑倒了,怎么会出现一个这么“有深度”的婴儿呀

    然后是他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等等一系列记录他生长印迹的照片,从稚嫩到青涩到成熟;从欢乐到忧郁到自信。

    然后老太太一遍一遍说着关于他的一切,调皮捣蛋的他;天真活泼的他;机智聪明的他;逞能别扭的他;不爱认输的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他以及毅然离家的他,她尚来不及厘清自己的感觉便跟随着他的轨迹渡过了四个春夏秋冬。

    然后她一步一步,不知不觉的把他烙在了心底,直到某一天老太太对她说:你帮我把他带回来吧

    他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总远在天涯又深植内心。把他从抽象转为具象的过程中,她悄悄的以退为进,悄悄的尽其所能保护他,悄悄的来到他身边,悄悄的释出她的关心,情字当头她一再隐忍一再警惕,因为她知道沉沦的人是自己,也只有她自己他不属于她,从来如此,永远如此。

    如果可以,如果允许,如果幸运,她宁愿躲在暗处看着他就知足了,是的,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卑微的奢望着。可惜正像许恪说的那样,命运常常跟她说“不”

    老太太敏锐的觉察出她的感情,那夜她们两两相对,老太太没有用身份地位来桎梏她,而是冷冰冰的告诉她,她会耽误他的前程。多么讽刺,一句简单的话彻底战胜了她一样简单的奢望。

    她深刻的体会到,光是有爱是不够的,所以不能理直气壮的说有爱。

    chapter043

    突然某人动了动,大手拂上小末的后颈,俯唇吻了吻她的额头,“看什么看半天好看么”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还有一抹不经意的感。

    小末瑟缩着别开脸,“早。”

    “早啊。”他笑眯眯的睁开眼睛,用下巴蹭了蹭她耳畔,见她还要躲,他更坏心的欺过去,用力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然后喷出热热的鼻息,直到她整只耳朵都红透他才心满意足。

    小末拉开他的手从他怀里钻出,局促的扭头张望了一下周围,走廊、过道四处均安静平和,对家属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实在恐惧前几天icu的门频频开阖,护士一直过来和她说明父亲的病情,病危通知单,手术同意书晃得她眼花。

    “你饿不饿”她一边问一边拉紧外套,离开他这个天然的大火炉,她周身立刻冰冷起来。

    盛臣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筋骨,“医生什么时候查房要不我去买吃的,你在这边守着好了。”

    小末摇头,“icu24小时有人看护,有问题他们早出来了,我和你一起下楼吃吧。”

    “嗯。”盛臣祎很高兴她那么乖顺,忍不住她的脸。

    小末暗自退开半步,接着转身走,盛臣祎甩甩那只刚刚还感受着微凉细滑的手,赶紧追上去与她并肩。

    下了楼还是昨天的那家小饭馆,两人要了包子馒头和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小末默默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盛臣祎则没什么胃口,因为他预感到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果然吃过早餐,小末即刻跟他告别:“上班去吧,昨晚一夜没回家应该着急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再见。”

    “我既然跑来找到了你,你以为从今往后我们还能若无其事各过各的吗”盛臣祎真的服了她了,她的头脑到底该称作复杂还是简单

    小末缓缓走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花园里,四面是林立的医院建筑群,医者、病患来来往往,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每个人的心情均不相同,悲欢哀愁被放大或缩小却都一样深刻。

    “跟你讲个故事吧。”小末仰头看着荡着几丝云絮的透蓝天空,春天的气息已经降临大地,只是她无法去感受那回暖的温度罢了。

    盛臣祎蹙着眉拉过她坐到花园的长椅上,“什么故事”

    小末抽回自己的手交握在膝头,十青葱玉指互相抵着,她淡淡的问:“你大概也看过曹禺先生的雷雨吧”

    “嗯。”盛臣祎直视她的手,小小巧巧的,尖尖细细的,看似柔弱但无数次将他推开。

    小末换上笑靥,脸部僵硬的肌让这个笑充满了牵强,她说:“我爷爷的爱情和婚姻就是现实版的雷雨,虽然结局略有不同,不过我觉得更凄惨。当年我爷爷家是地方上一大世家,才华出众的他深得长辈的器重,可他偏偏爱上了自己父亲年轻美艳的姨太太,后来两人私奔来到了这里,经由昔日同窗的举荐在大学任教,日子清贫却夫妻和睦,不久生下了我爸爸,一家三口相亲相爱非常美满。当他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时候文革开始了,爷爷被打成右派进了牛棚,一人在家照顾刚上中学的爸爸,孤儿寡母的两人只好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人,他自称是爷爷的亲兄弟,并跟那时的校方领导举报,说是他父亲的小老婆,爷爷奸 拐带妇女,他和婚姻属于**,可想而知这在那个时代是多么严重且伤风败俗的丑闻。一时之间掀起惊涛骇浪,红卫兵跑来抄家、砸东西,把抓去游街,开批斗大会;人人指着鼻子、戳着脊梁骨厉声唾骂,更有人常常往家门口倒粪水;小孩子们朝爸爸扔石头嘲笑他是野种、杂种,爸爸书自然读不成了,还要每天趁着天黑把斗得昏死在广场上的背回家”

    小末吸吸鼻子,“一轮又一轮的羞辱、谩骂、诋毁将逼入了绝境,所以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她找了一条绳子在家上吊了,我爸爸目睹了整个过程,其实他有机会挽救,但是他没有,他只在一旁看着,也许在他心里他是恨,也许他觉得这样对来说不失一种解脱。接着他下放去了青海一个非常边远的山区,在那里认识了我妈妈,我妈妈属于那种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有读过书的农村姑娘,她对英俊高大、温文尔雅的爸爸一见钟情,谁也无法阻止她嫁给爸爸,而爸爸以为自己下半生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顶着资本家小老婆和右派**下的产物头衔有人喜欢,有人愿意和他结婚几乎点燃了他重新面对生活的唯一希望,所以满心欢喜的娶了一个方方面面跟他有着巨大差距的妈妈。”

    盛臣祎不由得揽过小末,抱住她冰冷微抖的身子,小末麻木了一般继续说道:“文革过后,爷爷平反昭雪恢复了名誉地位,而且经过几年的努力,爸爸和妈妈终于拿到返城指标,一起从青海回来家人团聚,爸爸还复读考上了大学圆了他的大学梦,同时一直没怀上孩子的妈妈也有了好消息,大家都很高兴,但是周围总隐隐藏着对家里的指指点点,背地小声的议论,隔壁邻居故意的疏远,这些都使得妈妈感到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过去这个家发生了些什么,她是典型传统的农妇,刚进到大城市本来就不适应,加上怀孕心理脆弱又敏感,她曾多次追问爸爸,爸爸却左顾而言他,绝口不提过世的事,不提爷爷为什么永远不苟言笑。得不到解答的妈妈把不断叠加的疑问憋着掖着,一下认为是自己没有文化,爷爷看不起她,一下认为爸爸大学毕业有了好工作会嫌弃她,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弄得夫妻关系很紧张,跟着家庭关系也很紧张。等我两三岁大的时候,家里已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可那个不知该叫他叔叔还是爷爷的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单独找到我妈妈一股脑的把爷爷旧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忍耐了那么多年,自卑猜忌了那么多年,妈妈才明白原来本不是她的问题,那个平时作风严谨、一丝不苟的公公居然是无耻败德的罪魁祸首,她彻底的爆发了,愤怒、委屈、受骗让她坚决的提出离婚,爸爸当然不同意,用我来挽留、以死相逼什么手段都试过还是打消不了妈妈决心离去的念头,所以万念俱灰的爸爸,压抑了十几年的爸爸崩溃了,他疯了。”

    听完小末说的故事,盛臣祎闭上眼睛口闷痛,他万万没想到蕴育她的家庭是这样的,他疼惜的在她颊畔落下串串细吻,“过去了,不好的不幸的都过去了,我会保护你的小末,以后我来照顾你。”

    小末抓紧他衣服的领口深深的叹息,“盛臣祎,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摇尾乞怜,不是让你来同情我、施舍我的。”

    “我没有,”盛臣祎推开她严肃的说:“我承认有同情的成分存在,但我并没有在施舍小末,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呢”

    小末盯着他坦荡而澄亮的眸子,漂亮又耀眼,她摇摇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别吗相对你这个天之骄子我不过是依附着盛家的寄生虫,就算撇开身份地位悬殊这点不谈,你着良心说,你是真心愿意接纳我,因为喜欢才跟我在一起吗”

    “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小末笑,笑得异常飘渺,犹如即将迁徙的候鸟,残留着对故地的一丝依恋却又有远走高飞的决绝,盛臣祎看得不禁一阵惊慌,他忙不迭的伸手想握住她,她更快的躲开,负手而立。

    “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了,起码你对我还有感觉,比起做一个让你发泄**的女人,这样算是我最大的奖赏。”

    “你别逼我,我需要时间,现在我还很混乱,你等我理顺了思绪,整理清楚感情再做决定好不好”盛臣祎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她说。

    小末还是摇头,“我没有逼你什么,我只希望你现实一点,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冲动作出让你后悔的事情,既然那天我们都选择了理智,那么请你坚定立场,别忘了阳红还在等你给他平反,别辜负了对你的厚望。”

    盛臣祎唰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着她,“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在你把我的世界搅成一团乱麻,动摇了所谓的该死的理智的时候,你叫我怎么心安理得说放手就放手”

    小末拼命眨掉眼眶的湿意,故作镇定的说:“那么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如果你我付出的是同等的感情,或许我还有勇气不顾一切,然而以目前的状况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已经失去所有了,必须守住最后的尊严。”

    “夏末”他暴躁的咆哮出声。

    “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不要觉得有负罪感,忘记我各归各位,不久的将来当你成功后再回首时,你会发现放弃一个一无是处的我之于你绝不是损失。”小末上前两步,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孱弱的唇战栗着吻上他,随后她含泪微笑挥了挥手,“再见”

    娇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晃晃的一圈,细瘦的身子毅然的背过去,长发随风翩飞,他望着她迈着步子渐行渐远,一点一滴自他生命中脱离出去,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chapter044

    盛臣祎和许恪一前一后从各自的车里下来,再一前一后进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滑开时,原来等在外面的一票盛世员工顿时鸦雀无声,然后一秒不到自动消失,当电梯门阖上时只关闭了一团空气。

    盛臣祎双手在兜里好奇的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面目狰狞太吓人了”

    许恪保持沉默做无语状,“叮”电梯抵达27楼,盛臣祎率先走出来,拍拍许恪的肩膀,“ok,大家努力工作吧,回头见。”

    许恪盯视着他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家伙自从那天找过小末回来后,仿佛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似的船过水无痕,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和不同的女人约会,一切尊照外婆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让一旁观望的人都有点傻眼,盛臣祎的表现超出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预想,谁都不清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相信小末对他毫无影响力,前段时间他的反常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一定是小末跟他说了什么许恪垂目笑笑,那丫头果然是个强劲对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盛世集团整个最高管理层的喜怒和对将来的决策方向。

    掏出手机许恪拨了一个号码,“是我,转院手续办好了吗”

    “”

    “行,务必请最好的主刀大夫,钱不是问题。”

    “”

    “好的,谢谢,辛苦你。”挂了手机许恪侧头看了一眼“西”尽头的玻璃隔间,神情有片刻的冷萧,瞬间变回波澜不惊的平静。

    要平静是吧那么就当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好了。

    隔天下午,许恪在百忙之中接到了小末的电话,这让他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与人对抗最忌讳被对方找到弱点,一旦掌握什么事情就简单了。

    “你什么意思”小末清冷的声音透过无线信号传来。

    “我希望你父亲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许恪舒服的靠进皮椅,手上把玩着一只金笔。

    “不用麻烦了,他现在没什么不好的。”

    “小末,换肾不是普通的小手术,”他叹息,“人命关天不得有半点疏失。”

    “别拿我爸爸的命做文章。”小末疲惫的说。

    “其实我也是想帮帮你。”许恪无辜的说,“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反正你和盛臣祎不是没有关系了吗那你还担心什么”

    小末在电话那头屏息,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就是不想放过我这颗过江卒吧”

    “呵呵,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许恪也不绕弯子了,因为怎么绕对她来说都无用。

    小末长长的舒口气,“是什么导致你这么执着名利地位就这么重要甚至不惜背地里放暗箭陷害自己的家人”

    “我陷害了谁盛臣祎”许恪松开手里的笔,勾唇浅笑,“那又怎么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你不强自然要被吃掉,想必你比我更深有体会吧。”

    “许恪,没有盛世你还有许家庞大的家业。”

    “谢谢你的劝导,如果你在20年前跟我说这些话估计还有点用处,现在晚了。”话已至此,他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以命令的口吻交代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去接你。”

    小末垂下手臂,默默的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心头起伏着前所未有的茫然,前路漫漫而荆棘遍布,她看不清、抓不到、猜不出一点端倪,好像一个傀儡被许恪纵着,脚底是悬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踩稳即刻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她不想害了盛臣祎,死都不要

    罗睿康每过几分钟抬头盯一下盛臣祎, 而后者专注的忙碌着不时吩咐:“锤子扳手螺丝钉”

    他依言一样一样的把他要的工具递给他,然后刺探的目光继续盯着他看,盛臣祎拼接完最后一个零件,不爽的说:“你转变向啦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只爱女人。”

    罗睿康大翻白眼,“去你个自恋狂,少恶心我。”

    “谁恶心谁呀”盛臣祎坐到自制的手工沙发上试了试,嘴里不停的奚落:“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饥渴得差点要扑过来扒光我衣服,狠狠蹂躏我的 体”

    罗睿康站起身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盛臣祎哈哈大笑着赶紧躲开,撞得周围的家具样品噼里砰啷响,罗睿康急得大喊:“当心点,这些都是明天要交的货”

    “那你还使用暴力。”盛臣祎掸掸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冲他斜眼。

    罗睿康无力的摆手,“出去,出去,别砸了我的买卖。”

    两人走到“常友”对面的小公园,罗睿康丢了一罐啤酒给盛臣祎,自己拉开拉环灌了一口,问:“这几天你一直带人来我这里给我介绍生意,小末那边你不管啦”

    “啊,不管了。”盛臣祎一副“任她自生自灭”的表情。

    “我看啊,文子说对了一件事儿,丫真是一烂桃花。”罗睿康踢正一个歪倒的木桩,一屁股坐下,“过去是那个不爱王子爱痞子的阳绿,现在这个是爱自己胜过一切的夏末,嘿,还都是富贵不能的主。”

    盛臣祎沉吟一阵,“不,小末不是只爱她自己。”

    “嗯,怎么说”罗睿康不解。

    “你看到的都是表象,她把真实的感情隐藏得太深了,开始我也被她骗了,经过仔细的思考我终于明白过来。”

    “既然你都明白了还傻愣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干嘛你倒是立马去把她追回来呀”罗睿康完全忘了前一秒还在数落人家,急吼吼的说,“我告诉你小末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这个时代遇到一个喜欢你,你又不讨厌的对象简直比遇到外星生物还难,千万别错过了。”

    盛臣祎闻言淡淡的笑起来,慢悠悠的喝了口啤酒,“我没把握。”

    “什么没把握”

    “没把握她还愿不愿意接受我,我欠她的太多了。”盛臣祎落寞的扬起脸,昏暗的路灯照进黑眸里,闪着点点晶芒,深刻道:“她之所以一再要离开我,其实都是在牺牲她自己,忍痛割舍自己的感情,处处替我着想,她怕连累我,害我和老太婆翻脸,从而失去扳回一城的机会,她甚至连含冤莫白的阳红都想到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从不讨厌、有感觉升华到喜欢她了”罗睿康惊喜的问。

    “或许吧,我不希望自己是因为感激,因为怜悯,因为歉疚的心态去面对她,这样就更对不起她,更配不上她。”

    复杂。罗睿康头疼,为什么这小子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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